确认万斯医生走远后,林介再次检查了一遍死胡同,实在没什么发现才离开。
他走到街上挥手叫停了一辆路过的出租马车,吩咐车夫前往大英博物馆。
那里拥有帝国最庞大也最古老的民俗文献馆藏。
他需要查阅一些被遗忘的恐怖传说。
马车在街道上平稳行驶,林介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通过【残响之触】提取到的死亡片段。
清脆的马蹄声、刺鼻的河水腥味以及那柔软却又致命的座椅。
这三者构成了一个极其矛盾的物理现场。
凶手不可能在干燥的巷子里制造溺水现场,唯一的解释就是凶手本身自带了一个封闭的水源。
博物馆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林介付了车资并快步走上台阶。
他出示了苏格兰场的特聘病理学顾问证件。
值班的馆长助理立刻恭敬地将他引入了只对高级学者开放的内部阅览室。
这里高大的红木书架一直延伸到穹顶的边缘。
林介挑选了一张靠近窗户的宽大橡木桌坐下,他要求管理员提供所有关于不列颠岛屿水生怪物的古代民俗志和猎奇手稿。
几分钟后桌面上堆起了厚厚一摞泛黄的古籍。
他直接跳过了那些关于仙女、地精以及吸血鬼的无聊通俗读物。
目光在那些记录着原始血腥图腾的纸页上迅速扫过,他需要寻找具有水生特性、体型庞大且能够伪装自身的猛兽。
时间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悄然流逝,墙上的黄铜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终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本名为《苏格兰高地暗黑神话考》的羊皮卷残本上。
书页上绘制着一幅极其粗糙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木版画。
画中是一匹浑身漆黑、体型远超普通马匹的怪兽。
它正从一片深邃的湖水中探出半个身子,怪兽的眼睛呈现出空洞的白色,它的背上坐着几个面容扭曲、正在绝望挣扎的儿童。
画面的下方用古老的凯尔特语标注着一个名字。
“凯尔派”,又名水马。
林介逐字逐句地翻译着旁边那些晦涩的文本描述。
这是一种源自苏格兰深水湖泊和湍急河流中的恶毒水栖精灵。
它通常会拟态成一匹温顺美丽的黑马站在水边,以此来诱骗疲惫的旅人或者天真的孩童骑上它的马背。
水马的皮肤能够分泌出强效粘液,一旦猎物接触到它的身体就会被死死粘住。
猎物绝对无法自行挣脱,随后水马会带着背上的猎物直接跃入深水之中。
它会将猎物活活溺死然后吞噬其血肉,最后只会将猎物的肝脏遗弃在岸边。
林介合上了羊皮卷,靠在椅背上梳理着脑海中的逻辑链条。
水马的传说特征与这几起连环命案的残响极其吻合,粘液可以解释死者大衣边缘那些反光的干涸斑点。
溺水更是它最核心的杀人手段,但这中间存在一个巨大的环境悖论。
这里是1889年的伦敦而不是荒凉的苏格兰高地,泰晤士河早已被工业革命的废气和污水严重污染。
一匹野生的怪马如果堂而皇之地走在伦敦的街道上,它立刻就会被巡警的子弹打成筛子。
这只UMA绝对发生了深度的本土化变异。
林介需要进一步推演这种变异生物的解剖学结构。
朱利安此时远在巴黎的卢浮宫地下整理文件,他只能去地底之城寻找其它帮助。
时隔多日,地底之城的氛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肃杀和压抑荡然无存,走廊里的瓦斯灯变得更加明亮。
过往的调查员们脸上虽然依然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多了一份轻松。
林介乘坐蒸汽升降机来到了第四装备实验室的楼层。
厚重的金属大门依然半掩着,实验室里充斥着刺鼻的机油味和金属切割的尖锐噪音。
阿瑟正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皮围裙站在操作台前,他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游标卡尺,正在测量一个极复杂的黄铜齿轮组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阿瑟烦躁地转过头。
“我说了我现在不见任何人。”阿瑟大声抱怨道。
当他看清来人是林介时,他那愤怒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随后他把卡尺随手扔在桌子上。
“你这个混蛋。”阿瑟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喜悦。
“我还以为你在布鲁姆斯伯里区的新房子里提前过上了退休养老的生活。”
林介淡淡地笑了笑,拉过一张高脚铁凳坐了下来。“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我又遇到了一个麻烦的玩意,你肯定感兴趣。”
阿瑟立刻来了精神。
他脱下围裙扔在椅子上,走到一块巨大的黑板前拿起粉笔。
“说吧。是能吐火的蜥蜴还是长着翅膀的老鼠?”阿瑟的眼中闪烁着狂热光芒。
林介将苏格兰场停尸房的尸检结果以及他自己通过残响推导出的水马变异理论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他重点强调了那种干燥小巷里的溺水现象以及怪物拟态成马车的诡异特征。
阿瑟一边听一边在黑板上快速勾勒着草图。
“这是一个极其经典的生物适应性进化案例。”阿瑟的语速变得极快。
“泰晤士河的污染迫使它放弃了纯粹的水生环境,它必须上岸觅食。为了不引起人类社会的恐慌,它发展出了高级的拟态能力。”
阿瑟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四轮马车的轮廓,然后他在马车的车厢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囊袋。
“让你感觉像天鹅绒的座椅,应该是它高度异化的胃壁或者口腔内膜。这层内膜下面布满粘液腺体。当人类坐上去并散发出体温时,腺体就会分泌出含有强效麻醉成分的生物胶。”
林介看着黑板上的解剖图点了点头。
“那么溺水是怎么回事?”林介问道。
“这就是它最聪明的地方。”阿瑟用粉笔在囊袋下方重重地点了几下。
“它体内进化出了庞大的储水器官,就像骆驼储存脂肪一样。当猎物被困在车厢也就是它的异化胃袋里时,它就会收缩肌肉。那些储存的脏水就会瞬间倒灌进这个封闭的腔体里。”
这套理论解释了所有的物理矛盾。
“它的潜在弱点在哪里?”林介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阿瑟皱起了眉头,他用黑板擦擦掉了一部分图纸。
“它的外壳一定极其坚硬,为了完美模拟马车质感,它的表皮可能已经发生了深度的角质化和钙化。如果你想杀它,就必须从内部破坏它。或者攻击它那些用来排气和呼吸的隐蔽气孔。”
阿瑟突然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他走到实验室最深处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了复杂的密码并转动转盘。
保险柜的金属门缓缓弹开,阿瑟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极其精致的长条形金属匣子。
“说到武器,林。”阿瑟将金属匣子放在桌面上。
匣子表面刻满了用于维持灵性稳定的静滞符文。
“那个用来克制【九曲黄河】的东西,我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灵性耦合调试。”
阿瑟的眼中充满了骄傲。
“我叫它【锁河者】。只要激活它,它就能强行冻结目标周围一切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