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任由这些碎片穿过他的“意识”，一闪而逝。
坠落。
继续坠落。
不知坠落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突然，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的光芒，在他意识深处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混沌中，它却显得异常刺眼。
赵九缺的意识被那光芒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它飘去。
靠近了，他才看清————
那不是什么光芒，而是一道“痕迹”。
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黑暗湮没的痕迹。
但那痕迹中蕴含的东西，却让他的意识瞬间颤抖起来。
那是“炁”的本质。
是“炁”被分解、被还原成最原始、最细微的“源点”的过程。
是这些“源点”如何遵循着某种根本的“理”，在分解后的虚无中重新排列、组合、演化出万物的轨迹。
是一种凌驾于万法之上、却又包容万法的“可能性”。
是“化有为无，无中生有”的终极循环。
赵九缺的意识，疯狂地向那道痕迹冲去！
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那道痕迹轰然炸开！
金色的光芒瞬间扩散，化作无数更细微的碎片，融入周围的黑暗混沌之中。
与此同时，黑暗中涌出无数的诅咒气息，如同亿万条触手，疯狂地扑向那些金色的碎片！
它们要吞噬这些碎片，要将它们永远地埋葬在这饕餮坑的最深处！
金色的碎片与黑色的诅咒，在混沌中激烈地厮杀、纠缠、湮灭！
赵九缺的意识被卷入了这场战争。
他的“碎片”被金色的碎片击中，瞬间也沾染了那种“分解”与“重组”的力量；又被黑色的触手缠绕，被诅咒之力疯狂侵蚀、污染、试图同化。
两种力量，以他的意识残片为战场，展开了拉锯战！
痛！
那种痛，超越了肉身的极限，直击灵魂的最深处！
不是被撕裂的痛，而是“存在”本身被不断分解、又不断重组的痛！
每一次分解，都意味着“赵九缺”这个概念的消散；每一次重组，又意味着他在另一种形态下的重生！
生与死，在这混沌中反复上演，每一次的间隔，短到无法用任何时间单位衡量！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
看自己的意识残片被分解成无数光点，看那些光点被金色的“理”重塑成某种陌生的形态，看那新生的形态又被黑色的诅咒之力污染、侵蚀、拖入更深的黑暗……
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但在这无尽的痛苦循环中，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金色碎片所蕴含的“理”。
那不是什么具体的功法口诀，不是任何可以言传身教的法门。
那是“炁”本身，在天地法则层面的运转轨迹，是万物生灭的根本规律。
分解。
重组。
化有为无。
无中生有。
人之降生，先天一炁化作四肢百骸，人之将死，炁化清风肉作泥。
人，是天地这个大整体中的一个个小整体，通过聚集、重组来吸收天地之炁，炁耗尽就会被分解，随后在这个大整体中消亡。
而这，就是炁的本质！
而他的诅咒之道，何尝不也是一种“分解”与“重组”？
不可言传身教，不可落于纸笔，甚至不可意会。
厌胜咒诅之术，是以媒介为引，将目标的生机、气运、灵魂“分解”开来，然后按照施术者的意愿“重组”成某种毁灭性的形态。
【五蕴琢】的五行诅咒，是以五行之力“分解”目标的感知、情绪、身体机能，再以相克相生的方式“重组”成致命的伤害。
【三魔偶】的三尸神，是以贪、嗔、痴为引，将目标的欲望“分解”出来，再以三尸炁的形式“重组”成实质化的攻击。
他的道，从来就是在“化有为无”与“无中生有”之间游走！
只是一直以来，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只会用，不会悟。
他只懂术，不懂理。
而现在的生死之际，再加上那不知是前人所留、还是自然形成的遗迹，将那个“所以然”，将那个“理”，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如同醍醐灌顶，如同拨云见日！
黑暗混沌中，赵九缺的意识猛然凝聚！
最后，他似乎看到了一条河。
一条无边无际的、流淌着金色光芒的大河，在河岸边有大量蠢蠢欲动的雾气围绕，仿佛即将覆盖这片河流。
那不是普通的河。
那仿佛是“炁”的长河，是天地间一切力量的源头。
河中无数光芒闪烁，那仿佛是无数生命的烙印，在长河中沉浮、流转。
而在长河的岸边，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岸边，望着长河的远方。
赵九缺想要走近，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他刚迈出一步，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将他推了回去。
同时，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未至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