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柳青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身上那【生死符】……”
涂君房抬手打断他,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淡淡道:“还在,但没发作过。”
夏柳青松了口气,又有些感慨:“那小子倒是个讲信用的,当初给咱俩下这符,说是为了盯着咱,不让咱乱来。”
“这段时间咱也没乱来,他也没动过这符。”
涂君房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继续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等着。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可能是等个结果,可能是等个答案,也可能只是……等那个小子出来,看看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忽然,涂君房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体内那道沉寂许久的【生死符】,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发作,更像是……在传递信息?!
这道比起诅咒、更像是禁制术的厌胜咒诅之术,不是只能作折磨之用么?!为什么可以在他们的身上发送信息?!在隐隐之中还在导引方向?!
他看了夏柳青一眼,发现夏柳青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
随着手臂一痒,涂君房默默撸起袖子,一道道灰色的痕迹浮现:跟随【生死符】导引……速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默默退出人群,绕到山后,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朝某个方向走去。
山后一处隐蔽的岩缝中,赵九缺静静站着。
而他身后,跟着一只黑猫。
那黑猫的体型没有变化,但行走的姿态、散发的气息,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他看着涂君房和夏柳青一前一后走来,嘴角微微勾起。
两人走到近前,看见他的瞬间,同时愣住了。
涂君房的眼神变了。
夏柳青的眼神也变了。
变了的人,何止是他们。
眼前的赵九缺,与他们记忆中那个杀人不眨眼、报仇不隔夜,心思缜密的阴郁青年,简直判若两人。
一身白衣,如雪般纯净;一头长发,如墨般漆黑;一双眼睛,清澈深邃,再没有了之前的那种阴鸷与戾气。
他赤着双足,就那么静静站着,周身气息圆融如一,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独立于天地之外。
那不是强大。
那是……圆融。
夏柳青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运起望炁之法。
他这一望,差点没站稳。
“你……”他声音发颤,“你的左眼……”
赵九缺的左眼,曾经是一片灰翳,那是他长久以来承受五弊三缺之中“残”命而化作的体现,是药石无医的绝症。
夏柳青曾经用望炁之法看过,那灰翳之下,什么都没有,全是死去、残损的虚无,连一点点活物身体部位上应该有的“炁”都没有。
但现在,那灰翳消失了。
原本残损的左眼,宛如常人。
清澈,深邃,仿佛一汪深潭,又仿佛一片星空。而在那瞳孔深处,隐隐有三色的神光流转,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
更让他震惊的,是赵九缺周身的气息。
圆融。
如一。
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夏柳青这辈子,见过无数高手,见过老天师张之维那光明正大、包容万物的金光,见过陆瑾那凌厉霸道、无坚不摧的逆生三重,见过许多性命双修到极高境界的人物。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给他这种感觉————
这不是修炼得来的。
这是……天生的?
不对,不是天生。
是蜕变。
是脱胎换骨。
是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了。
夏柳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涂君房比他镇定一些,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他看着赵九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变了。”
赵九缺点点头:“是变了。”
“大变。”
“嗯。”
涂君房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终于移开视线,淡淡道:“那就好。”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几句简单的寒暄,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赵九缺也不废话,直接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涂君房和夏柳青对视一眼,由夏柳青开口,把外面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王家的谣言,江湖小栈和曜星社的记者,看热闹的闲散异人,还有那些严阵以待的王家人……一件件,一桩桩,说得清清楚楚。
赵九缺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夏柳青说完,他才淡淡道:“王蔼那老东西,倒是会挑时候。”
“你打算怎么办?”涂君房问。
赵九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两人:“你们怎么来了?”
涂君房沉默了一下,道:“听说你进了饕餮坑,过来看看。”
夏柳青在旁边补充:“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毕竟咱俩身上还挂着你的符呢,你要真出了事,这符谁解?”
赵九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多谢。”
夏柳青摆摆手:“少来这套。”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外面那些人,可都等着你呢。”
赵九缺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手机借我用用。”
两人一愣,但还是把各自的手机掏出来,递给他。
赵九缺接过手机,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下一刻,他手腕上的【五弊琢】上,那得自六贼的五官图案,轻轻地一闪。
涂君房和夏柳青同时感觉眼前一花,随即,五感全部消失了。
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尝不见,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那种感觉,就像被关进了一个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的牢笼。
但他们没有慌乱。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赵九缺的手段。
赵九缺‘百咒’的外号可不是凭空得来的,无论他使出什么手段,他们二人可能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赵九缺不会对他们痛下杀手。
他们一是这段时间没有胡作非为,二是一直在赵九缺【生死符】的掌控之中。
而且,早在赵九缺未曾变成这样时,他们就已被赵九缺斗败了。
更何况是如今这种他们怎么都看不透的状态?
如此圆融的气机,仿佛一把锋锐沾毒的匕首入鞘,丝毫看不出锋芒,但他们很清楚这一点。
那就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匕首。
赵九缺却是不管二人心中所想,他拿起其中一部手机,随意在短信之中打入二壮的个人号码,输入了当初二壮给他的一串神秘数字。
随即,他对着屏幕,轻轻开口:
“二壮,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