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小伙子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无论怎么弄都弄不出来。
他的脸色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挣扎越来越弱。
最后,他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惨白地抬起头:“死……死了。”
餐厅里一片死寂。
王平死死盯着那具尸体,手在微微颤抖。
他吃的是馒头。
一个软软的馒头,怎么可能噎死人?
可他就是噎死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故意把那馒头变成了一块石头。
“走。”
王平声音沙哑,“马上走。”
……
剩下的三辆车继续上路。
但灾难并没有结束。
第三辆车在经过一个隧道时,一块松动的隧道壁砖突然脱落,不偏不倚,正好砸穿挡风玻璃,砸在司机脸上。
司机当场毙命,车子失控撞上隧道壁,车上四人两死两伤。
第二辆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前方一辆大货车突然爆胎,脱落的轮胎飞过来,砸穿第二辆车的车窗,坐在窗边的那个王家族人被砸得脑袋开花。
第一辆车————王平坐的那辆————在距离京城还有一百公里的地方,一根路边施工遗留的钢筋突然弹起,穿透车门,刺穿了副驾驶座上另一个族人的胸膛。
那人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而王平自己,就因为侧身拿水,躲过了这一劫。
车队只剩下两辆车。
七个人。
凌晨四点,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王平坐在车里,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他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景物,神经绷到了极限。
还有三十公里。
三十公里就到家了。
就在这时,车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根高压电线不知从哪儿断了,重重砸在车顶上!电流瞬间贯穿车身,火花四溅!
司机惨叫一声,浑身抽搐,一头栽倒在方向盘上。
王平本能地推开车门,往外滚去,就在他滚出车门的瞬间,两根断裂的电线像活了一样,猛地缠上他的双臂!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黎明前的天空。
电流在他体内肆虐,血肉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
王平拼尽全力往后仰,身子重重摔在地上,两条手臂却还挂在电线上,滋滋地冒着烟。
他低头看自己的肩膀。
齐根而断。
血没有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因为伤口早已被高压电给烧糊了,烤肉的焦香味蔓延出来,钻入他的鼻腔。
“啊……啊……”
他已经叫不出声了,只是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两只还在电线上的手臂,看着它们一点点变黑、碳化、掉落。
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华北,哪都通总部。
徐四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内部简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我操。”
他骂了一句,又看了一遍。
简报是京城那边传过来的,内容如下:
【内部通报】
昨晚至今日凌晨,王家一行二十三人自重庆返京途中,遭遇多起离奇事故,具体情况如下:
1.凌晨1时30分许,车队于XX高速遭遇货车失控撞击,致一车起火,车上四人全部死亡,货车司机当场死亡,死前言行诡异。
2.凌晨2时40分许,车队于XX服务区用餐期间,一名王家族人进食时噎死,经检查,死者喉部未见异物,死因不明。
3.凌晨3时15分许,车队于XX隧道遭遇隧道壁砖脱落,一车被砸,致两人死亡、两人重伤。
4.凌晨3时50分许,车队于XX高速遭遇货车轮胎脱落,致一人死亡。
5.凌晨4时30分许,车队于XX路段遭遇钢筋穿刺,致一人死亡。
6.凌晨4时55分许,车队于XX路段遭遇高压电线断落,致一车被电,司机当场死亡,副驾驶位王平双臂被电线缠绕,齐根断裂,经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
经现场勘察,以上事故均无外部人为干预迹象,初步认定为普通交通事故和意外事件。
死者共计十三人,重伤四人,轻伤六人。
特此通报。
徐四盯着那个“普通事故”看了半天,忍不住笑出声来。
“普通交通事故?这他妈的能叫普通?”
他把简报往桌上一扔,熄了手里的烟,揉了揉眉心,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那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黑发垂腰,正悠闲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撸着怀里的黑猫,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在跟谁聊天。
手机屏幕上时不时跳出几个表情包,有开心的,有害羞的,有撒娇的,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那身白衣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惬意得很。
徐四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叹了口气。
“老赵啊。”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赵九缺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平静:“嗯?”
“你说,你这算不算现代版本的甲申之乱呢?”
赵九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没有什么讥讽,也没有什么得意,只是单纯地觉得这话有点好笑。
“算吗?”
他撸了撸怀里的玄离,玄离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如果我这也能比得上甲申的影响,那三十六贼和八奇技也太掉价了吧。”
徐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他认识赵九缺好几年了。
从这小子刚入公司那会儿,阴郁得跟个鬼似的,整天阴沉着脸,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凉气,到现在这副模样————
一身白衣,气定神闲,嘴角带笑,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但那股子气度,那种圆融如一的韵味,让徐四这个见惯了高手的人,都觉得有些看不透。
更让他看不透的,是刚才念的那些新闻。
车祸,噎死,高空坠物,钢管穿车,高压电线……
一桩桩,一件件,都跟王家有关。
都是意外,都是偶然,都是“查不出原因”。
但这么多“意外”凑在一起,一天之内发生,那就不是意外了。
徐四看着赵九缺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王家人,离着饕餮坑几百里地,根本没有任何接触。
而且从时间上看,这小子从饕餮坑出来之后,就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哪儿也没去。
可那些“意外”,偏偏就发生了。
而且只针对王家人,并且每一个“意外”,责任都在王家人自己身上。
变道的车是自己打的方向盘,噎死的人是自己吃的饭,被砸死的是自己站在楼下,被钢管穿的是自己坐在那辆车上……
查?怎么查?
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是人为的。
但徐四知道,这就是人为的。
或者说,这大概率就是赵九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