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旁支中的老人，曾经因为深谋远虑而一直被王蔼器重，直到罗天大醮之后的一个月，他名下的大量股份和财产突然被转移，进入了王家的公共账户。
高钰珊没有急着下结论。她开始尝试恢复被删除的录像。
删除，并不等于消失，只要连接了网络，就必然会在互联网上留下痕迹。
而且做这件事的人手法也很粗糙，数据被删除后，依然残留在硬盘上，只是被标记为“可覆盖”。
只要没有被新数据覆盖，就有恢复的可能。
高钰珊的阴神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探入硬盘的每一个角落，寻找那些被标记的碎片。
一块碎片，两块碎片，三块碎片……
她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拼起来，像是拼一幅被打碎的拼图。碎片越来越多，画面越来越完整。
她看见了一个人影，深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那人影走在王家的巷子里，身后跟着几个人。
高钰珊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看。
那几个人的面容渐渐清晰，高钰珊的眼睛亮了。
王明。
王家旁支的一个年轻人，王家旁支，二十五岁，修行天赋不错，一直没有得到重用。
与此同时，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跟着那个陌生人穿过巷子，走到一个监控死角，然后消失了。
画面到这里断了，不是被删除，而是那个区域根本没有监控。
高钰珊又找了一会儿，找到另一段被删除的录像。
这一段的时间更晚，画面更模糊。
但她还是通过信息检索认出了一个人。
王并。
他穿着卫衣，把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走路的姿势，手上的动作，还有那股与生俱来的嚣张气息，都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跟着那个陌生人走出巷子，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然后离开了。
轿车没有车牌，或者说车牌被遮挡了。
高钰珊试图追踪那辆车的轨迹，但出了巷子之后，它就消失在监控的盲区里。
高钰珊收回阴神，睁开眼睛。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但是她顾不上休息，捧起平板，走到赵九缺面前。
“赵哥哥，查到了。”
赵九缺接过平板，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高钰珊指着那个陌生人，道：“这个人，三天前的凌晨，带着王家几个人从侧门出去了。”
“监控被删了，我恢复了一部分，但只能看到他们走进巷子，然后就没了。”
她切换到另一段画面。“这是同一天晚些时候，王并也被人带走了。”
“同样的打扮，同样的车子，同样的方向。”
赵九缺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卫衣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能查到那辆车去了哪里吗？”
高钰珊摇摇头。“车没有车牌，出了巷子就进了监控盲区。”
“我沿着周围的路线查了一遍，都没有再出现。”
“要么是换了车牌，要么是有人提前清除了沿途的监控记录。”
赵九缺点点头，没有说话。
高钰珊犹豫了一下，又道：“赵哥哥，我觉得……这件事可能不只是王家自己的事。”
赵九缺看着她。“怎么说？”
高钰珊道：“我在异人论坛、以及王家名下资产中检索到的消息显示，王家最近一直很低调，王蔼那个老狐狸不会在这个时候搞事情。”
“而且，带走王并的那些人，手法很专业。监控该删的删，车牌该遮的遮，路线该避的避，这不像王家的人能做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道：“我查了一下那个叫王明的人。他是王家的旁支，天赋不错，但没有资源倾斜，一直郁郁寡欢。”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利用。”
赵九缺道：“你是说，有人利用王家旁支对嫡系的不满，把他们当枪使？”
高钰珊点点头。
“不只是当枪使，我怀疑他们被控制了。”
“你看他们的眼神。”
她指着屏幕上王明的脸，“空洞，没有焦距，像是在梦游，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眼神。”
赵九缺看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平板，站起身。
“二壮，你继续查。”
“看看王家最近有没有其他人失踪，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类似的监控异常。”
高钰珊点点头。“好。”
赵九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有些不真实。
“就是这些人，袭击了湘西柳家的下一任家主————柳妍妍。”
“柳家在之前和华北总部进行了合作，并以此开发出了全新的赶尸手段，这个我相信你也有所耳闻。”
“罗天大醮上，柳妍妍闹的动静不小，而我……就是促成此次合作的人。”
高钰珊愣了一下。“赵哥哥，你是说袭击那位柳妍妍的那些人……是碧游村那些————”
赵九缺道：“手法很像……专业的，有组织的，不留痕迹的。”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们的目标，都是跟我有关系的人，无论是恩是怨。”
“柳妍妍是，王家也是。”
高钰珊的心沉了一下。“赵哥哥，你是说……他们有可能是冲你来的？”
赵九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
“目前有两种可能。”
他终于开口，“第一种，王家跟某些人合作，想要抢柳家的赶尸术。”
“这些人从王家抽调人手，是为了掩人耳目。”
高钰珊道：“第二种呢？”
赵九缺道：“第二种，这些王家人被当枪使，有人想挑起我和王家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
高钰珊的脸色变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是好消息。
赵九缺转过身，看着她。“二壮，你继续。陈朵，你留在这里，保护好二壮，我去湘西。”
陈朵点点头。“你小心。”
“姚掌门，此次多有叨扰，麻烦了。”
赵九缺转头看向正用力场拖着那团纸包的姚掌门：“纸包中的大量镇物还请放置在院内各处，其中还有些吉厌镇物，算是我个人的答谢。”
“不麻烦，不麻烦。”
姚掌门手指轻轻一捏，那团鼓鼓囊囊的纸包瞬间爆开，大量的镇物被融合的力场托起，在他的精妙操纵下，落入堂口院内各处。
“你给我带了这么个天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个人又参与了老徐后事的操办，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尽心尽力。”
“那就多谢了。”
赵九缺带着玄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高钰珊。
“二壮，你这段时间暂缓人磁的修行，可以吗？”
高钰珊愣了一下。“可以的，怎么了赵哥哥？”
赵九缺道：“到了湘西我会联系你，到时候，我可能需要你帮我查一些东西。”
高钰珊用力点头。“没问题，赵哥哥你就看好吧！”
赵九缺推开门，玄离跟在他身后，一人一兽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