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听到柳家出事情的时候,他发现这些气息因为自己心神的一时波动,影响到了他人。
高钰珊三人心中的那些惊惧,赵九缺通过玄离的【五巡童子】之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果然,还是刻意收敛起来比较好。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吐出的气不再像箭矢那样锐利,而是柔和地散开,融入风中。
他体内的咒炁长河微微一顿,那骨白色的扁舟轻轻一沉,船底那些拖着的因果丝线收紧了几分。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那股逸散的三诅气息,慢慢收敛,从四面八方收回体内,像潮水退去。
玄离的耳朵竖了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
赵九缺说,“只是收一下。”
玄离点点头,转回头,继续向前。
黎明时分,他们到了柳家。
柳家村落在山坳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进去。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柳”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村子的建筑还是和之前一样,都是老式的木楼,黑瓦白墙,依山而建,层层叠叠。
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在晨光中袅袅飘散。看起来很安静,很祥和。
但赵九缺知道,现在的柳家并不安静,也并不祥和。
他的目光扫过村口的几棵老树,扫过路边的几块大石头,扫过远处山坡上的灌木丛。
“有人。”他低声说。
玄离停下脚步,耳朵转动,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五只猫鬼从它体内飘出,无声无息地散开,消失在阴影中。
赵九缺从玄离背上下来,站在村口。
他没有进村,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山坡上的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见赵九缺,瞳孔猛地一缩,想要缩回去。
但他缩不回去了。
一根藤蔓从地面拔地而起,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从灌木丛里拖了出来。
那人摔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藤蔓越缠越紧,把他的双腿绑在了一起。
甚至还有一些藤蔓尖端的木刺插入他体内,开始汲取他的血液和炁,以此更好地束缚他。
赵九缺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那人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赵九缺蹲下身,拉开他脸上的蒙布。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面容普通,没有任何特征,只是单纯很苍白罢了。
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赵九缺见过这张脸,在二壮恢复的监控录像里。
王家旁支之一,王明。
“谁让你来的?”赵九缺问,“别和我说是王家,王蔼那老东西,暂时还没有这个包天的狗胆子。”
王明咬着牙,不说话,直到他的双眼泛起蓝光。
他的眼神瞬间由恐惧变得空洞,由空洞变得狂热。
一股浓烈的炁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震碎了脚上的藤蔓。他猛地跃起,扑向赵九缺,双手成爪,直取咽喉。
赵九缺没有躲,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
“砰!”
王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断裂,他瘫倒在地。
他的胸口,有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肤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是被厌胜之力浸染的痕迹。
王明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眼神从狂热又变回空洞,嘴里喃喃着:“杀……杀了你……杀了赵九缺……”
王明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似乎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他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咯咯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生长、膨胀、撕裂他的筋骨。
“嘎吱……嘎吱……”
颈椎开始僵硬,骨头互相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林中显得无比刺耳。
王明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有野兽般的低吼。
“咕叽……咕叽……”
赵九缺后退一步,静静地看着。
他见过被种下痋蛊的人的异变,而且还不止一个,但没有一种像眼前这样诡异。
但只是单纯觉得特别眼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
那人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像是活的,像是蛇,像是虫,像是某种被封印已久的、迫不及待要破体而出的东西。
锁骨和肩胛骨的部位最先隆起。
皮肉被从里面撑开,露出下面黄灿灿的骨质。
那骨头不是正常骨骼的颜色,泛着污浊肮脏的金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腐蚀过、又强行凝固在一起的畸形产物。
两弯弯曲的象牙状骨刺从肩头钻出来,尖端锋利,在阳光下闪着油脂般的光泽。
那人的衣服被骨刺撕裂,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皮肤。
那些皮肤已经不是活人的皮肤,没有弹性,没有光泽,像是一层干枯的树皮贴在骨头上。
先前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伤口边缘的嫩肉变成了死寂的灰黑色,僵硬、干裂、如同风干多年的腊肉。
关节缝隙处,开始渗出一种浊黄色的粘稠物。
那些东西一条一条地从血洞里蔓延出来,像泥浆,像鼻涕,像是什么腐烂的东西在高温下融化后流淌的汁液。
它们糊在关节上,糊在骨刺的根部,糊在那张扭曲的脸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王明身上的炁息也变了。
原本蓬勃、浑浊但还算是活人范畴的炁,此刻化作了灰黑污浊的尸气。
那股尸气浓烈刺鼻,在林间弥漫,让周围的树叶迅速枯黄卷曲。
王明————不,那个东西————缓缓站起身。
它的动作很僵硬,像是关节里灌满了铅,又像是被无形的线吊着,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它的身高比方才至少高了半个头,骨刺从肩膀延伸出去,让它看起来像一只畸形的昆虫。
它的脸上覆着一层灰黑色的角质,眼睛深深凹陷,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赵……九……缺……”
它的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声音沙哑而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赵九缺!杀……杀了赵九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