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两名巡逻士兵之间的缝隙穿过,距离近到能够闻到他们身上的汗臭味,但那两名士兵毫无察觉,他们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存在感消除。
这是零点在暗羽卫训练营中学到的最高技巧之一,将自身的存在感降低到与环境完全融合的程度,让看到你的人“看不见”你。
他穿过外围防线,深入营地内部,一路上,他经过了至少七处明哨、三处暗哨、两支巡逻队,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迹。
他在一顶不起眼的帐篷后面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圆球。
圆球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这是楚轩特制的通讯干扰器,可以在一刻钟内完全屏蔽方圆百米内的所有通讯手段。
零点将圆球轻轻按在地上,圆球底部的符文亮起一道微光,随即隐没。一层无形的波纹从圆球中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周围百米的范围。
然后,他凝气召出狙击枪,将枪口对准了远处那顶灯火通明的大帐。
大帐中,董卓麾下的中层将领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通过融合了见闻色霸气的神识,零点能清晰地“看见”帐中的每一个人,共计十三名中层将领。
零点调整着呼吸,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尖感受着扳机的触感。
楚轩的计划很明确:不杀董卓,董卓活着,联军才能保持名义上的统一,那些被他压制的诸侯才会继续积攒不满,但如果董卓死了,联军会立刻分裂成无数股小势力,反而更难以一网打尽。
这些中层将领都是董卓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是西凉军的骨干,也是董卓控制军队的关键,杀了他们,董卓对军队的掌控力会大幅下降,但同时又不至于让联军彻底崩溃。
零点锁定第一个目标,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董卓的族弟董旻。
扣下扳机,没有声响。
枪管上的符文在子弹出膛的瞬间亮起,将所有声音都吸收殆尽,合成强化到B级的空间跳跃子弹无声无息地穿过帐帘的缝隙,精准地射入董旻的太阳穴。
董旻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倒下。
帐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然后,惊叫声、怒吼声、兵器出鞘声同时炸开。
“有刺客!”
“封锁营地!”
混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以中军大帐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零点没有理会那些混乱,他的手指稳定如山,一枪接一枪地射出,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命中一个目标,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当第十个中层将领倒下时,零点收起狙击枪,将地上的通讯干扰器收回怀中,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是彻底陷入混乱的联军营地。
…………
同一时刻,营地深处。
詹岚站在一座不起眼的营帐中,双手张开,十指在空中轻轻拨动,她的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从容的微笑。
晦涩无形的精神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加上楚轩提供隐藏精神力波动的法宝,将整片营地笼罩其中,在这张精神之网中,每一个被标记的目标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那是一个月前就开始的工作。
所有被董卓架空、软禁的诸侯势力首领,韩馥、孔伷……他们在被软禁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会“偶然”遇到一些送饭的仆从、巡逻的士兵。
那些仆从、士兵,都是詹岚假扮的。
每一次接触,都是一次潜移默化的催眠和精神暗示的叠加,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这些暗示深入骨髓,成为被催眠者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本能”。
而现在,是激活这些暗示的时候了。
詹岚睁开眼,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开始。”
那一瞬间,营地各处同时爆发了叛乱。
韩馥的旧部突然发难,杀死了看守他们的西凉士兵,打开武器库,将自己武装起来;孔伷的心腹从营帐中冲出,手持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刀剑,朝西凉军的营地杀去;张邈的残余势力也同时行动起来,从不同的方向对西凉军发动攻击。
这些人的数量不多,但他们的行动完全出乎西凉军的预料,没有人想到,那些被软禁了月余,看起来已经认命的诸侯,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决绝的反抗。
西凉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就在这混乱之中,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李帅西与秦辍玉站在营地的一处高台上,俯瞰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们的分身遍布整个联军。
这些分身有的是传令兵、文书、后勤官或中层将领的副官,在各自的岗位上忠实地执行着李帅西的指令,传递着或真、或假、或半真半假的军令。
“董公有令,西凉军第三营即刻支援中军!”
李帅西的分身带着真正的军令,前来传信。
“董公有令,西凉军第三营按兵不动,严防诸侯叛军突围!”
紧随其后,李帅西的分身再一次来到西凉军第三营门前,传递着截然不同的军令,第三营的统领看着两块无法伪造的信物,陷入混乱。
“韩馥叛军已突破东侧防线,请求支援!”
叛军确实在东侧,但根本没有突破防线。
无数命令如同雪片般在联军中传递,每一道命令都盖着货真价实的印信,每一道命令都出自“可信之人”的口中。
西凉军的指挥官们被这些自相矛盾的命令搞得晕头转向,不知该听谁的,不知该信谁。
有的部队按照命令移动,却发现自己被调到了一个孤立无援的位置;
有的部队按照命令按兵不动,却眼睁睁看着叛军从自己面前冲过去;
有的部队收到求援信号赶去支援,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战斗,而自己原本驻守的位置已经被叛军占领。
整个联军的指挥系统,在李帅西与秦辍玉的信息战面前彻底瘫痪了。
…………
袁术的中军大帐。
与外面的混乱相比,这里显得异常安静,袁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的面前跪着几个传令兵,正在哆哆嗦嗦地汇报外面的情况。
“报!东侧营地遭到叛军攻击,守军损失惨重!”
“报!西凉军第三营拒绝执行命令,说是收到了矛盾的命令,不知该听谁的!”
“报!后勤仓库被人纵火,粮草损失过半!”
每一个消息都让袁术的脸色更加难看一分。
“废物!都是废物!”他暴喝一声,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翻,“董卓那个蠢货,连自己的兵都管不住!”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了。
一个传令兵走了进来,单膝跪地,低头抱拳:“主公,董将军有令,请您立刻前往中军大帐议事。”
袁术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董卓?他现在找我做什么?”
传令兵依旧低着头,声音平稳:“属下不知,只是传达董公的命令。”
袁术盯着传令兵看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传令兵应声退出帐外。
袁术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他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犹豫。
这个时候去董卓的中军大帐,太危险了,但如果不去,又可能被董卓借题发挥。
就在这时,帐帘再次被掀开。
又一个传令兵走了进来,他的装束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甚至连声音都一模一样:“主公,董公有令,请您立刻前往中军大帐议事。”
袁术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在两个传令兵之间来回扫视,这两个人,一模一样。
“你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第三个传令兵走了进来。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五个一模一样的传令兵站在帐中,同时开口,声音整齐得如同一人:
“主公,董公有令,请您立刻前往中军大帐议事。”
袁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求生本能在这一瞬间疯狂示警。
他想也不想,猛地向侧面扑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
五道身影同时动了,他们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袁术只能看见五道模糊的残影,五柄短刃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刺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赵樱空的本体潜入袁术的影子之中,在袁术勉强闪避五道分身的刺杀之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背后,手中的短刃直取袁术的后心,她的眼睛冰冷如水,动作近乎机械般精准。
袁术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抬起右臂,硬生生挡住这一刀。
“噗!”
短刃刺穿了他的小臂,刀尖从另一侧透出,鲜血喷涌,袁术闷哼一声,左手同时拔出腰间的长剑,横扫逼退了周围的分身与赵樱空。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赵樱空的短刃在他右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后,顺势向上一挑,刀尖划过他的颈背,从肋下一直划到锁骨,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中涌出,将他身上的锦袍染成暗红色。
“啊!!!”
袁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兵器架,他的亲卫终于反应过来,从帐外冲进来,将袁术护在中央。
五个分身中的三个在亲卫的攻击下当场被斩杀,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洇出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另外两个分身重伤被擒,被亲卫死死按在地上。
而赵樱空的本体,已经在混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些属于董卓军队特有的痕迹,无声地“指认”着凶手的方向。
袁术捂着后背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
“董卓……”
…………
与此同时,汝南郡,汝阳县。
这座袁氏家族的大本营,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血色的月光之下。
王宗超站在汝阳城外的一座小山上,俯瞰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粗布长袍,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赶路人。
但他的身后,站着三千名白莲教信徒。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手持刀剑,沉默地站在夜色中,他们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等待着他的命令。
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的白莲教众正在赶来,这一个月的渗透,已经让白莲教的势力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那些被压迫的百姓,那些对世家门阀心怀不满的寒门子弟,那些在乱世中寻找寄托的迷茫者,都成了无生老母的信徒。
今夜,是收割的时候了。
王宗超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芒正在降临。
那光芒纯净而柔和,如同月光,光芒之中,隐约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女子,穿着雪白的长裙,银白色的长发在光芒中轻轻飘动。
维纳斯兽。
她的身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她的力量却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离,跨越了现实与精神的界限,在王宗超的体内缓缓流淌。
请神上身!
请这个由楚轩主导,刘莽与张角配合,联手塑造的无生老母。
王宗超将那股力量引入体内。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中,一道巨大的法相开始在他身后凝聚。
那是一个女子的形象,高达百丈,通体由柔和的白光凝聚而成。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却不沾一丝尘土,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但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双手张开,掌心朝上,仿佛在拥抱世间所有的苦难众生。
无生老母法相!
法相成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王宗超体内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股威压不似武道气血那般霸道刚猛,而是一种润物无声的、渗透灵魂的力量,它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拜,想要祈祷,想要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这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汝阳城头的守军最先感受到了这股威压。
他们的身体开始颤抖,手中的武器“当啷”“当啷”地掉在地上。
有人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城墙砖石,更有甚者直接瘫坐在地上,嘴巴里不由自主地念诵起白莲教的祷词。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那声音从低语变成高呼,从高呼变成呐喊,在城头回荡。
就在这时,一道炽烈的火光从汝阳城中央冲天而起。
那火光初时只是一道细长的火柱,随即迅速膨胀、扩散,化作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冲天火柱,火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夜空被映照成一片赤红。
火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他的面容清癯,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仿佛是火焰在燃烧着。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长刀。
那刀通体赤红,刀身上流转着液态的火焰,每一次火焰跳动都会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
斩魄刀,流刃若火!
袁氏大供奉,袁正。
他悬浮在半空中,与王宗超的无生老母法相对峙,他的目光落在那尊高达百丈的法相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白莲妖人。”他的声音似乎都带着灼热的气息,“敢犯我汝阳袁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王宗超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道冲天而起的火柱。
身后,无生老母法相同样抬起右手,那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朝袁正拍去,手掌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白色的气浪,向两侧翻涌。
袁正冷哼一声,手中流刃若火横扫。
一道弧形的火焰刀气从刀身上咆哮而出,刀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灼烧得龟裂,远处的树木无火自燃。
火焰刀气与无生老母的手掌碰撞。
“轰!!!”
巨响炸裂,火焰与白光交织,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汝阳城的城墙在这股冲击波下剧烈颤抖,无数瓦片从屋顶飞起,在空中被震成齑粉。
王宗超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袁正的刀中蕴含着一股极其霸道的火焰之力,那火焰不是普通的凡火,对灵性力量的焚烧不亚于地狱深处的业火,每一次碰撞,无生老母法相都会被那火焰灼烧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无生老母法相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的攻击力,而在于它的恢复力。
那些裂痕出现的瞬间,就有无数细密的白光从天而降,将裂痕填补,法相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因为它的力量来源,不是王宗超一个人,而是整片战场上所有白莲教信徒的信仰。
那些跪地祈祷的信徒,那些高呼“无生老母”的百姓,那些在恐惧中祈求救赎的士兵,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希望、他们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化作最纯粹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无生老母法相之中。
袁正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能感觉到,那尊法相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
他咬了咬牙,双手握紧流刃若火,将刀高举过头。
“松明!”
他暴喝一声,流刃若火上的火焰骤然暴涨,一道火柱从刀身上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的火龙,火龙张开巨口,朝无生老母法相扑去,口中喷吐出足以焚尽万物的烈焰。
王宗超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开始沸腾。
真空拳意。
这是王宗超在扮演白莲教护教明王的过程中结合虚无波动拳领悟出的拳意,真空,不是空无一物,而是包罗万有。
王宗超握紧右拳。
身后,无生老母法相同样握紧右拳,那巨大的拳头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血色的光芒。
袁正的火龙扑到面前。
王宗超一拳轰出。
“真空——”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天地间回荡。
“波动拳!”
拳头与火龙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种无声的、吞噬一切的“空”。
火龙在拳头面前开始崩解,从龙头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细密的火星消散,火星还没来得及飞散,就被拳意中蕴含的“真空”之力吞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袁正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要后退,想要闪避,但那一拳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胸口。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空气中化作一团血雾。他的身体如同一颗炮弹,从天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汝阳城的街道上,砸出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
流刃若火从他手中脱手飞出,插在深坑边缘的地面上。
袁正躺在深坑底部,胸口有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口中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尊依旧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法相,看向法相下方那个负手而立的男人。
他的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袁正的头缓缓垂下,气息彻底消散。
王宗超收回拳头,身后的无生老母法相开始缓缓消散,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三千名白莲教信徒。
信徒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护教明王,法力无边!”
那声音如同山呼海啸,在夜空中回荡,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王宗超抬起头,看向汝阳城的方向。
城门已经被人从内部打开,那些被白莲教渗透的守军,正跪在城门两侧,恭迎着护教明王的到来。
而在这座城池的深处,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袁氏族人,正在被刘莽派遣的高手一个接一个地揪出来,按照族谱,一个个清算。
血夜,才刚刚开始。
王宗超收回目光,迈步朝汝阳城走去。
身后,三千白衣信徒紧紧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