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炁息浑厚却不自然，招式凌厉却带着几分生硬，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脑子里的东西，不是自己苦练出来的。
“你们……是王家的人？”
柳妍妍盯着为首之人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答案。
虽然只是猜测，但是异人界法脉虽多，拥有巫士手段又与柳家有怨的，也就只剩下几个选择了。
觊觎新赶尸术的王家就是其一。
为首之人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恢复了冰冷。
他没有说话，但他身后一个黑衣人忽然突兀地骂了一声：“废物，王家白养你们了！”
那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柳妍妍听得清清楚楚。
王家。
柳妍妍的心猛地一沉。
王家，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在罗天大醮上与赵九缺结下死仇的王家。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他们为什么要抢柳家的赶尸术？而且就这么暴露出来了？莫非是故布疑阵、祸水东引？
她来不及多想，对方已经再次攻来。
这一次，五个人不再保留，全力出手。
刀光如雪，掌风如潮，炁息激荡，飞沙走石。
柳妍妍操控的四只尸躯断手，在半空中左支右绌，节节后退。
主攻的尸躯断手被一刀劈飞，刀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缺口；主守的尸躯断手硬扛了三掌，表面的黑色缝合线崩得七零八落；主扰的尸躯断手被一掌击中，在空中翻了几十个跟头才勉强稳住；主援的尸躯断手刚射出去就被一巴掌拍回来，砸在柳妍妍脚边，溅起一地尘土。
柳妍妍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衣襟。她的眼睛、鼻子、耳朵也开始往外渗血，那是心神受损过重的表现。
四只飞行尸躯断手已经废了大半，她必须做出选择————要么逃，要么拼。
她选择了拼。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木匣上。
木匣剧烈颤抖，盖子自行弹开。
四只新的尸躯断手从木匣中飞出，落在地上。
这四只尸躯断手与之前的不同。
它们不是飘在空中，而是沉入地下，像是融入了泥土之中。
尸躯断手的手指粗壮，指甲宽厚，掌心纹路粗糙，像是一双双挖土的手。
它们的颜色也并非寻常炼尸的青灰，而是泛着一抹厚重的土黄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像是某种菌类。
《尸经·地脉篇》有云：“尸者，地之属也。地有脉，尸亦有脉。地脉通则尸行，地脉塞则尸止。”
柳妍妍这四只尸躯断手，正是取坤卦之地象，以阴炁通地脉，以意念导地气，方能在地下自由穿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周易·坤·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坤者，顺也，承载万物。
遁地尸躯断手以坤卦为基，沉入地脉，与大地融为一体。
它们不是在地面上奔跑，而是在土壤中游走，像是水中的鱼，空中的鸟，不受任何阻碍。
柳妍妍双手按住地面，炁息顺着掌心灌入大地。
四只遁地尸躯断手在地下迅速游走，朝着五个黑衣人的脚下袭去。
一只尸躯断手猛地从地底钻出，死死抓住一个黑衣人的脚踝。
那人惊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一只土黄色的手从泥土中伸出，五根手指如铁钩一般扣住他的脚脖子。
他用力挣扎，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他挥刀砍去，刀刃砍在那只手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尸躯断手完好无损，他的刀却崩了一个口子。
另一只尸躯断手从为首之人的身后钻出，五指张开，朝他的后心抓去。
为首之人反应极快，身形一晃，避开了致命一击，但后背还是被指甲划出五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转身一掌拍在地面上，掌力透过泥土，震得那只尸躯断手从地底弹出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又沉入土中。
剩下两只尸躯断手同时从左右两侧发动攻击，一个抓向左边黑衣人的小腿，一个抓向右边黑衣人的膝盖。
两人慌忙躲避，配合一时被打乱，包围圈出现了空隙。
柳妍妍抓住这个机会，转身就跑。
四只飞行尸躯断手跟在她身后，四只遁地尸躯断手在地下掩护。
她跑进竹林，利用竹子的遮挡，东躲西藏。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骂声和追击的脚步声。
“追！别让她跑了！”
“这小娘们还有这手！”
“分散开，堵住她的路！”
柳妍妍咬着牙，拼命奔跑。
她的七窍还在流血，视线有些模糊，脚步有些踉跄，但她不敢停下。
她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跑不掉了。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回村里，告诉爷爷，王家来了。
竹林深处，她的身影越来越远。
五个黑衣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但他们不熟悉地形，又忌惮地下的遁地尸躯断手，速度受到限制。
柳妍妍借着这个机会，渐渐拉开了距离。
跑了一盏茶的功夫，她终于看见了村口的灯光。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村子，一头栽倒在地。
“爷爷……爷爷……”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两声，便失去了意识。
……
柳妍妍最终逃了出来。
她浑身是伤，衣服破烂，头发散乱，像是一个从战场上爬出来的逃兵。
但她活着，她的尸躯断手也都在。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柳家，一头栽进爷爷怀里，再也撑不住了。
“爷爷……有人……有人要抢我们的赶尸术……”
说完这句话，她就昏了过去。
柳志才抱着她，脸色铁青。
他看着那些追到村口的黑衣人，眼中满是杀意。“来得好啊。”
他低声说，“来得好。”
黑衣人眼见不敌，一个个开始眼泛蓝光，随后迅速逃离。
柳志才看着那些黑衣人离开，他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人背后还有人，那些人真正的目标，不是柳妍妍，而是柳家的赶尸术。
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孙女，眼中满是心疼。
“妍妍，爷爷对不起你。”
他轻声说，“爷爷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