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野有种从噩梦里醒过来的感觉,寒毛直竖,他不太记得噩梦的内容,也懒得去回想了,因为被窝里真的很舒服,像是某个午后的自然醒,四肢百骸透着舒爽的倦意。
他起身看了看周围,明明是他自己的卧室却陌生又熟悉,有种蛮长时间没有在这张床上好好睡过一觉的感觉。
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那是他考上大学的礼物,虽然只是个破大专,但老爹老妈还是逢人就说‘我家出了个大学生’相当得意的样子,雷野因为嫌自己丢人连礼宴都没让他们办,老两口虽然埋怨说这样就拿不回之前随出去的礼金了,但说好的礼物却是一点水分没掺。
雷野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去找那个作助软件,每天一开机就欠四千字让他有些厌烦,但他翻了半天发现这里面塞满了游戏和黄色游戏,并没有那么个软件。
咦…?
奇怪,有什么不对。
“哥——”
卧室的门被踢开了。
“起床了!几点了?!”
银发红眼的小姑娘看得雷野一愣,几乎宕机。
不是哥们,这能是出现在现实里的二次元小萝莉吗,画风都不对啊,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思考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叫做维纳斯的外国女孩是他家收养的小姑娘,相当于他的义妹。
对,对吗?
他呆呆地走出卧室,大厅里面小老登正在以一个相当不雅的姿势瘫在沙发边上盘串,好歹家里有女孩子他穿的还算像个人,顺便一提那个女孩子的坐姿更不雅,正大开着双腿脚踩沙发边缘刷着手机。
她瞥了眼雷野,随意地哼了一声。
“早上好啊亲爱的。”
叶蕾,他刚上大学就谈到的女朋友。
条件好到让家里人不敢相信她能看上自己,雷野自己也不敢相信,但仔细回想了一下,大学里最近来了很多个漂亮的转校生,会有那么一两个看上他也不是没可能…
…?
雷野看了眼家里这破回迁房的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有客厅里空有大尺寸屏幕反光嘶嘶作响的电视机,很难想象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来过家里之后还不跑。
“妈妈…?”潜意识里雷野想到了什么,疑惑着开口。
“你妈在厨房。”小老登头也不抬。
倒是叶蕾脸色一变,踩上拖鞋噔噔噔跑过来,趴在他耳边低语。
“你傻呀,这是能在白天在家里说的吗?”
什么跟什么呀…雷野搔搔耳朵,被她吹得很痒。
他大步来到厨房,看向那个正在乒乒乓乓剁葱的中年女人,对方头也不抬,不动声色地从盆里拿出一块刚出锅不久的油滋送到雷野嘴边。
在雷野嘎吱嘎吱嚼着的时候,她有些得意地开口。
“我算的准吧,就知道你肯定得这个点儿起,刚出锅的。”
她哐哐哐地切完小葱从旁边拿过一只焯了水的鸡,继续哐哐哐地切,动作比雷野见过的任何大厨都要熟练,因为这个家里就只有一位大厨。
草率点洗漱的话,趁这个开饭前应该还足够来一局大乱斗,不过雷野没那个心思,就怔怔地瞧着案板上哐哐哐的动作。
记忆潮水般冲进脑袋。
后来曾有人将噩梦缠绕称之为最强大的单体控制技能,但用在雷野身上这次,被这个女人一个亮相就给解掉了。
大概是察觉到来蹭吃的这家伙傻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她又递了一块过来,同时嘴里开始絮叨。
“我看见你在朋友圈里打游戏了,你是去念书的,别一天净想着玩。”
雷野心说我都上大专了我还不玩,这大专我不是白上了。
这样想着,可嘴里只应出个嗯。
“正好你今天有空,等会儿帮妈修修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来电话总没声,别让你对象瞅着,怪丢人的。”
雷野心说我都教了多少次了,把静音关了把静音关了,怎么就听不懂呢。
却还是一声嗯。
“昨天又熬夜了吧这么没精神头,我看你那个小说也别写了,之前你发红包的时候我都没好意思说你,吭哧瘪肚写那老长时间,就挣三十多啊?把精力都放在这上不好好学习,你这辈子算完了。”
雷野心说第一本书能赚三十块,我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妈妈。
“嗯,不写了,毕业了我老实找个班上。”
他从背后抱住了这个中年女人,把脸埋进去,吸着家里洗衣粉的味道和油烟气。
女人立刻停了手上剁鸡的动作,甩了甩身后抱紧的雷野,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说你两句就给这犯驴是吧。”
“妈我想你了,”雷野用额头碾着她后背,“我这一觉睡得太久了。”
女人有些手足无措,再开口声音变得很软了。
“也不是不让你写,但还是在念书的时候,不能老把精力放这上,耽误学习,而且天天往电脑前面一坐,费眼睛。”
…
晚饭的时候,雷野一直在盯着老妈看,看得这个中年女人坐立不安。
“咋的了你老瞅我?”
她终于忍不住发问。
“…一点破绽也没有,”雷野只是赞叹,“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理这样做,我都要感谢你,连小鸡蘑菇的味道都很还原。”
或许是对这番话感到不理解,中年女人愣了一下,面露不解。
雷野环顾吃饭的几个人,没有谁的表情出现异样,他放弃观察,笑着摇摇头,带着真心的感激一边问东问西一边大口吃东西。
饭后他帮妈妈洗了碗筷,轻轻抱了抱她又亲亲她的脸颊,然后在老妈一脸忧心的注视下,下楼离开了。
他叫了辆出租车,开门——开的是驾驶位的门——给了司机一拳然后把他拉出来,坐上驾驶位扬长而去。
不久前和谁说过来着,人不会在梦里体验到未曾体验过的事。
雷野没考过驾照,所以他开车的方式是wasd,他在这座记忆深处的城市里一路风驰电掣,看着很久没见过的风景。
全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