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从侧翻的车里钻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紧张。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胸腔里，砸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某种变化。
他早就意识到，这种变化的背后，藏着巨大的黑影。那很可能是某个龙王才能使用的超级言灵……一种超越了常规言灵范畴的东西，一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力量！
哪怕也许释放这种言灵需要支付惊人的代价，哪怕它也无法改写整个世界，但它确实能够改写世界的某个部分！它能令少数人忽然消失，也能赋予人原本没有的权力与地位。
这种力量未免太过骇人。
路明非见过很多龙王。青铜与火之王的烛龙，能在瞬间焚尽一座城市。娜迦的祭祀之舞，能引发毁灭性的地震。天空与风之王奥丁的因陀罗之怒，有着核弹般的破坏力。
但跟这个神秘的能力相比，那些都不算什么。
烛龙再强，你也能看见它。地震再猛，你也能感觉到它。因陀罗之怒再快，你也至少还能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而这个言灵，像是无声的暗流，在全无征兆的地方悄然涌动。它不发出任何声音，不显露任何痕迹，却能在不知不觉间，把一个人的存在从这个世界里抹去。生杀予夺，都在一念之间。
所以路明非在追查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这一趟不会轻松，可能需要面对强大的敌人。
车忽然被撞翻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是：来了。
那幕后黑手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发起了袭击！
他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的眼睛扫过四周，寻找任何可疑的影子，任何不正常的动静……然后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从一辆货车的驾驶室里探出来。是个有着几分斯拉夫人特征的帅气青年，宽额头，瘦脸庞，眼睛里写满了慌张。
路明非愣住了。
“卧槽，”青年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边，嘴里骂了一句，“怎么又撞到人了。”
又？
路明非发现了盲点，但他来不及细想。青年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120吗？我要叫救护车……对，有车祸，几个人受伤……地点在……”
他的声音很清晰，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接着是报警电话。
“110吗？XX路发生车祸，一辆红色跑车和一辆货车相撞……对，有人受伤，我已经打了120……我的车牌号是……”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青年行云流水般地处理着一切。叫救护车，报警，说明情况，重复地址。每一个步骤都显得那么……熟练？
青年挂断电话，看了路明非一眼，急匆匆地说：“一会再说，我先去放个事故警示牌，免得发生二次车祸。”
说完他就跑了。
路明非看着他从货车后方拿出一个三角形的警示牌，小跑着放到后面的路上，又小跑着回来。
恺撒和陈墨瞳也从侧翻的车里爬了出来。陈墨瞳除了脸色苍白，看起来没什么大碍。恺撒的手臂被破碎的玻璃划伤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地上。
芬格尔最后一个钻出来，样子最惨……他被安全气囊撞到了鼻子，正用两根手指捏住鼻孔，面朝下方，像一只在思考人生的鸵鸟。
“我感觉我鼻梁好像被撞断了。”他含糊不清地说。
“你们没事吧？”青年跑了回来，喘着气问。他跑得很快，呼吸有些急促。
路明非终于回过神来。
他猛地扑上去，双手抓住青年的肩膀，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师兄！”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恺撒和陈墨瞳同时投来诧异的目光。他们这才发现，这个和他们撞车的货车司机，竟然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何晓蒙。
“师兄？”何晓蒙被路明非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懵。他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防备和警惕。
“额……”他挠了挠头，困惑地问，“我们认识？”
路明非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但他没有松手。他抓着何晓蒙的肩膀，像是抓着溺水时的最后一根浮木。
“师兄，是我啊，师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我，路明非！”
何晓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路明非？”他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但显然什么都没找到，“谁啊？”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挣脱路明非的手。那双眼睛里，防备之色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