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猫?”
路明非懵懂地点了点头。他对这个词不算陌生,在各种文章和论坛里见过,但真要他说个所以然,他就只能挠头了。大概就是那只猫……好像有只猫,死活说不清的那种。
陈墨瞳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
“‘薛定谔的猫’是个量子力学领域的悖论。”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听不懂”的无奈,“1935年,奥地利物理学家薛定谔提出的。”
她比划了一下,像是在脑海里构建那个著名的思想实验。
“把一只猫放进一个小箱子。箱子里有个装置,可以放出毒气把猫毒死。而这个装置是用一个会衰变的放射性原子核控制的……在未来的一个半衰期内,它要是衰变,就释放毒气,猫死;要是不衰变,就不释放毒气,猫当然活着。
“但在量子力学领域,我们没法确定一个原子核会不会衰变。只能说它衰变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五十……这是一个概率。”
路明非点点头,这他还能听懂。
“可问题在于……”陈墨瞳的声音变得有点玄妙起来,“在量子力学领域,没有状态是确定的。那个原子核其实有两种状态:衰变的,和不衰变的。这两种状态,以波函数的方式叠加。”
她看着路明非。
“按照这种推论,箱子里的猫也是两种状态:死的,和活的。以波函数的方式叠加起来。”
路明非愣了一下。
“……啊?”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听起来好扯啊。猫要么死了,要么活了,怎么可能既是死的,又是活的?我有点不太明白。”
他是真不明白。死就是死,活就是活,这两种状态怎么能同时存在?
芬格尔这时候开口了:“我大概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楚子航也是这种状态?既是活的,又是死的,以波函数的方式叠加起来?”
他看了看陈墨瞳,又看了看路明非。
“路明非观测到的是楚子航活着的那个状态……他记忆里那个面瘫师兄,牛逼哄哄的狮心会会长。而我们观测到的,是楚子航死了的那种状态……也不能说是死了,可能是隐姓埋名的鹿芒。
“但这不对吧?薛定谔本人并不认为猫真的可以‘既死又活’。他提出这个实验,是为了讽刺当时主流对量子力学的解释……如果把微观世界的规则,那种叠加与不确定性,直接套用到宏观世界,会得出多么荒谬的结论。
“在真实的物理世界中,量子叠加态非常脆弱。它在微观层面成立,但一旦与宏观物体发生相互作用,就会迅速退相干,坍缩为一个确定的状态。所以猫不可能既死又活。这是科学。”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陈墨瞳摇了摇头:“按照科学来说,这不可能,但龙类就是这么一种不讲常理的东西啊……我们现代物理学中的定律,在言灵与炼金领域,未必成立。如果这是一位龙王的手笔……那么楚子航可能既是死的,又是活的。”
路明非挠了挠头:“所以这个楚子航,也很可能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楚子航?而是遭遇了车祸的鹿芒?”
陈墨瞳回答说:“不确定,先找到这个人吧。”
这时候,恺撒忽然开口了:“我们恐怕得联系一下‘正统’了。我们观测到的这个楚子航,或者叫他鹿芒,被认定死亡但其实还活着,神秘失踪那么多年。凭他一个人,显然做不到。
“所以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组织。既然不是卡塞尔学院,那么大概率就是正统了。鹿芒,就隐藏在‘正统’之中!”
“可道长不是正统那边的人么?”他问,“他说楚子航被洋人招走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他声音放轻了,猜测道:“你们说……道长被送进精神病院来,会不会不是因为沉迷修仙,而是也因为观测到了不同的世界?”
这么想着,路明非觉得自己在住院这件事,似乎更加有必要了。
……
雨下得很大。浓密的乌云把月亮和星星都吞没了,整个世界像一口倒扣的黑锅。雨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后来渐渐变大,再后来就成了瓢泼大雨,砸在地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
风也起来了,把雨幕吹得歪歪斜斜。
一辆货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街道上,车灯在雨里照出两束昏黄的光,很快就被雨幕吞没。
何晓蒙从驾驶室里冲出来。
他没有伞,只能用外套顶在脑袋上,埋着头跑得飞快。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等他冲进楼道的时候,已经彻底变成了落汤鸡。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脚下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他甩了甩头,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消失在楼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