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这样的对手,真的是人类能够战胜的吗?”
路鸣泽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薄凉。
“当然……不能。”他说,“从一开始,四大君王的敌人就不是人类。而是他们彼此,以及……最终必将到来的命运。”
“命运……”
路明非重复着这个词。刚才路鸣泽已经说过一次了,可这一次听起来,却觉得格外沉重。像是一块铁,压在心口上。
“是啊,命运。”路鸣泽打了个响指。
他们面前忽然多了一套桌椅。黑色的铸铁桌,两把藤椅,桌上摆着一壶泡好的红茶,两只骨瓷杯子,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就像某个欧洲小镇的咖啡馆,随便哪个午后都能看见的那种。
路鸣泽坐下来,给路明非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们把最初的世界线称为阿尔法线。在那条线里,你有个叫何晓蒙的师兄,有个叫楚子航的朋友,还有一个叫绘梨衣的女孩。但某个人……忽然重启了世界。”
他顿了顿。
“这么做的代价极大。但世界线的发展,应该已经大大地偏离了他的预期。他不得不做出这种极端的事。”
“重启……”路明非皱起眉头,“对了,之前在须弥座上,你好像说过这个。”
他已经记不清“重启”到底是路鸣泽说的,还是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了。那段记忆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但隐约还记得这个词。
“是的,重启。”路鸣泽的脸色沉了下去,“这出乎我的预料……来得真不是时候。否则,当时还是有可能救下那个女孩的。”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
“我刚才说了,四大君王的苏醒是命运,是注定的。世界重启,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状态。而九婴……那个残缺的白王,也是与君主们同位格的存在,同样不受世界线的影响。就算奥丁重启了世界,九婴依然是那个九婴。”
他抬起眼睛看着路明非。
“这时候,矛盾就来了。九婴的存在,会自然而然地影响它周围的事物。那些被它影响的事物,身上也会带上一种对抗重启的力量。”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
“就拿绘梨衣来说吧。”路鸣泽说,“当时那种情况,能影响她命运的总共有三个。一是奥丁重启带来的世界线变动;二是九婴带来的对抗世界线变动的力量;三是我们施加的影响。”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一根根按下去。
“这三股力量撞在一起,九婴离得最近,施加的影响最大……盖过了我们,也盖过了奥丁。所以当她被九婴带走,她就‘消失’在了源稚生等人的观测里。”
路明非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
“再说楚子航。”路鸣泽看着他,“有件事,本来是个秘密,不过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说:
“你那个小师妹,确实不是人类。她是大地王座的双生子之一,龙王耶梦加得。”
路明非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太意外。
在迪里雅斯特号上看到夏弥那副样子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期。只是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