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走出了峡谷。
眼前豁然开朗,却豁然开朗得让人心里发寒。一块块巨大的浮冰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那些冰块不是洁白的,而是带着一种浑浊的暗色,像是冻结了很久很久的、掺了灰烬的雪。
海面没有风,但海水在不停地起伏,波涛汹涌得毫无道理,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深水里翻身。
红色的藤蔓从冰面下钻出来,彼此缠绕,编织成一条窄窄的、蜿蜒向前的道路。路明非踩在藤蔓上,两侧是淡红色的海水,翻腾的海水时不时会冲上小路,打湿他的脚踝。
他从这块浮冰跑到那块浮冰,最后爬上了前方的冰山。连绵的冰山围成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的中央有一层浅浅的海水,像是一个湖泊。
“我们上吧,弟弟。”路明非在心中轻声说。
他果断地启用了最后那四分之一生命,换来爆发的机会。
“你终于愿意这么叫我了,我真高兴啊。哥哥……”
路鸣泽的虚影浮现在他身后。小魔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欢喜。
虚影向前飘去,从背后拥抱了路明非,然后身体缓缓下沉,与路明非重合到一起。
路明非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从身体的深处涌上来,从灵魂的某个被封印了很久的角落里,如岩浆一样喷薄而出。他的血管在燃烧,每一滴血都在沸腾。
这最后一次爆发格外惊人,他感觉如果在这之前有这样的力量,对付娜迦根本就不用找帮手,光靠他自己就能三拳两脚结束战斗。
他从冰山上一跃而下。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靴底接触冰面,他微微下蹲,调整重心,像滑雪一样快速下滑。冰屑在身后飞溅,风声在耳边尖啸,速度越来越快。
在下滑到盆地中央的浅湖时,他的速度达到了最大,直直地冲入了湖里,一直冲到湖中间。
海水没过他的脚踝,是冰冷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路明非环顾四周,湖面平静得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中那轮巨大的月亮和缓缓旋转的螺旋星环。并没有看到想象当中龙皇尼德霍格那巨大伟岸的身躯。
他心中正觉得奇怪,忽然看到前方有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从水下爬起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道士袍,衣料浆洗得有些发白,好几个地方打着补丁,针脚细密整齐。他的面容清癯,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但他的整个人却格外精神……这种精神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病态的,仿佛要把最后一点生命都烧成灰的疯狂。
道士缓缓地抬起投来,他的动作很慢,有些僵硬,像是身体已经不太听他的话了,又仿佛有什么别的东西在与他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当他看到路明非的时候,那双眼里闪过了癫狂的色彩。
他的嘴唇翕动着,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在湖面上回荡:
“漆灰骨末丹水沙,凄凄古血生铜花……天门开阖,正逢其时……哈哈哈哈……小友,你来了啊。”
路明非谨慎地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海水微微晃动,一圈圈涟漪从他脚边扩散开去。他语气沉凝地说道:“平阳子……道长?”
眼前的平阳子,和他过去接触的那个道长,已经判若两人。不,现在的他,甚至已经不能算人了,浑身散发着一种诡异、不详、混乱、疯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