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的元素沸腾起来,它们在它们所能做出来的最激烈、最本能的反应中,表现出近乎癫狂的雀跃,像是一支被压在地下太久的军队,终于等到了它们真正的统帅吹响了冲锋的号角,于是从战壕里一跃而出,向着敌人冲去。
雷霆、火焰、冰刀、岩枪……所有的元素在这一刻纷纷化作各种表现形式的攻击,化作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
它们撞上了平阳子那山一般庞大的躯体,然后开始一寸一寸地削去他的血肉。
最先被削掉的是那些触蔓。它们在元素洪流中像纸一样被撕裂,消失在翻涌的海水中。然后是羽毛和鳞片,它们在雷霆和火焰中化为灰烬,混着雪花和冰晶漫天飞舞。接着是肌肉和骨骼,那些曾经支撑着这具庞大躯体的结构,在冰刀和岩枪的切割下像积木一样碎裂、崩塌。
那山一般的怪物拼命挣扎、嘶吼,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个言灵。
因为言灵·皇帝是对整个世界下达命令,他想反抗,几乎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的力量!
龙躯被粉碎,平阳子的身体无力地从空中跌落,被畸化拉长的脖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扭动着将目光转向路明非,眼里的光芒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青铜古剑在路明非的言灵余波中打着旋儿,像一片被秋风卷起的落叶,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了平阳子尸体旁一个浅浅的水坑中。
水抗很浅,只没过剑尖。青铜古剑安静地斜插在那里,之前因为平阳子而开始躁动起来的剑柄处的眼睛,也缓缓闭合,没了那种邪异感。
周围的一切安静了下来。风停了,雷霆不再轰鸣,火焰熄灭了,冰刃化为水滴落入海水中。只有海浪还在缓慢地起伏,一下又一下,像是这个世界的呼吸。
路明非悬在半空中,金色的瞳孔慢慢褪去了那种璀璨的光,恢复了平时的颜色。他落了下来,鞋底踩进浅浅的水坑,暗红色的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他从高处坠落时带起的那阵风在水面上吹出一圈涟漪,涟漪撞到水坑边缘,又荡回来,碎成更小的波纹。
路明非眼神疲惫,身体也疲惫。他太累了,言灵“皇帝”几乎抽干了他的精神与体力。
他瞥了一眼那柄青铜古剑。
它斜斜地插在水坑的边缘,剑的前端三分之一被水淹没,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依然存在。
直觉告诉他,即便使用者已经不在了,这柄剑仍然非常危险,不能随意触碰。他收回目光,没有去拔。
“太棒了,哥哥。”路鸣泽出现在他身侧,“你打赢了!我一直都相信哥哥你,肯定能赢!”
路明非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喜悦却没能直达眼底。
“你说打完最终boss,有可能打出完美结局,现在我该怎么做?怎么样才能让绘梨衣回来?”他问。
路鸣泽的视线在那些被削得七零八落的巨大龙躯残骸上扫过,神情有些为难。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异变突生。
那些散落在水面上的、沉入水底的、漂浮在暗红色波涛中的残骸,忽然同时亮了起来。
萤火虫般的光点从每一片残骸中飘飞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大雪,从地面向天空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