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大名当真会以我真田家为主吗?”
真田昌幸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真田家成为信浓之主的时候,可今天的真田屋敷内却是在决定整个天下的归属。
知行状以真田昌幸的名义颁发,大名们的领地得到真田家的认可和保障,自然也要为真田家尽应有的义务。
这样就重新建立起新的主从关系,是十分重要的一个环节。
真田信幸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倒是沉得住气。”真田昌幸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刚好在这时后面响起了脚步声。
铃木忠重跪倒在地上,“大殿,主公,各大名已经离开了。”
“怎么样?”真田昌幸迫不及待地问道。
“誓书在此,请大殿过目。”铃木忠重将手中的盒子打开。
真田昌幸没有直接拆开,而是先数盒里有多少份。
反复数了两遍确认是11份之后,真田昌幸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再加上东国大名的誓书,这天下已半入我手!”
“没想到,我真田家竟真有这一天啊!”真田昌幸的眼睛闭了又睁,似乎生怕眼前的一幕是幻觉。
真田信幸随手打开一封誓书,落款是黑田长政。
再打开另外一封,署名是山内一丰。
边上掉了一个,拿起来一看是藤堂高虎写的。
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山内一丰、藤堂高虎、细川忠兴、黑田长政这些人的名字一一出现时,真田信幸不由得笑出了声。
“源三郎,你笑什么?”真田昌幸不解地问道。
真田信幸将誓书放回盒中,“父亲,我在笑若是家康知道了会怎么做?”
“哈哈哈哈!”真田昌幸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他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
“阿嚏!”
德川家康揉了揉鼻子,将刚刚写好的信放在一边,随后又拿起一张新的纸写写画画起来。
阿茶局缓缓将一个暖炉放在了屋中,德川家康一下子舒服多了。
“一不留神写了一天,没想到已经是晚上了啊。”德川家康这才注意到夜已经深了,怪不得有些冷。
阿茶局轻声说道:“主公这两天怎么一直都在写信,都是给谁的?”
“岛津、前田、毛利、宇喜多、伊达、最上,只要是没有旗帜鲜明和真田家站在一起的,都要联络。”德川家康继续抄写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阿茶局点了点头,蹲下来细心地替德川家康将信封好。
德川家康一边写一边说道:“真田家最近动作频繁,加藤福岛等大名堂而皇之地出入真田屋敷,生怕我们不知道一般。”
“虽说矛盾还没有全面爆发,但早做准备总是好的,我总感觉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阿茶局拿起一封标着前田中纳言利长的信,有些疑惑地问道:“主公,前田家不是已经与真田家和解了么,现在再去联络有什么用?”
“和解?”德川家康手中一停,微微抬头露出烛火下深邃的眼神,“如果能和解的话,吾现在写的就是效忠真田的誓书了。”
“不把四个大老全部清除,真田家如何名正言顺的接收丰臣家的遗产?”
“本能寺之后,织田家在清州城同样是四宿老辅政,可丹羽、柴田、池田三人今何在?”
“五大老从秀吉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前田想退出,真田可未必会答应!”
“你看吧,很快前田家便会被真田家针对,所以我们得让前田家知道,彻底臣服真田家不是唯一的出路。”
话音落地后德川家康突然轻轻一叹,“至少也要让前田家知道,虽然他背叛了我家康在先,但我家康原谅他了!”
说完这句话,德川家康又自顾自地写起信来。
如果不是没得选,他真是巴不得前田家去死。可理智告诉德川家康,即便不能让前田家成为盟友,也决不能将其逼到真田家那边。
他不怕自己这边少一个百万石的大大名,就怕真田家那边多一个百万石的。
“另外这封信是写给吉川广家的,他的正室是备前宰相的姐姐,不过数年之前便已经病故了。”
“太阁生前定下了毛利和宇喜多之间的联姻,这是重新加强两家联系的契机。”
“宇喜多家最近的情况有些不妙,特别是前田利家死后,据闻宇喜多秀家已经无法压制家中。”
“或许可以让毛利家帮他一把,如此也能使宇喜多家尽快稳定下来。”德川家康握着手中墨迹未干的信件侃侃而谈道。
阿茶局扑哧一笑,“主公,你这样子,还真像个丰臣家的忠臣!”
“忠臣?”德川家康摇着头一脸惆怅,“吾只是想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罢了。”
“唉,睡吧。”
德川家康吹熄了蜡烛,搂着阿茶局很快躺了下来。
虽然已经57岁,但德川家康这两年喜获两子三女,精力不可谓不旺盛。
丰臣家的毁灭告诉德川家康一个道理,儿子还是得多生啊!
.......
近江,佐和山城。
真田信繁一大早就起来磨练兵法,这十几年间不曾有一天荒废。
别院四周已经围满了慕名而来的石田家武士,争相一睹“武勇天下一”的风采。
“勘兵卫大人,听闻你此前也是有名的武士,不知兵法与左卫门督相比如何?”
渡边勘兵卫轻轻摇头,眼中透出一抹敬重,“我不是对手。”
“岛左近大人呢?”边上的武士又问道。
渡边勘兵卫转过头,“真田左卫门督正值壮年,岛左近大人已经年逾六十,没得打。”
话音一落,渡边勘兵卫的身前突然多了道身影。
“战场之上并非比拼个人武勇,而论战力的话真田赤备之名天下皆知,何况真田家至今未曾一败。”
岛左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脸凝重地看着庭院中那道身手矫健的身影。
“当年九州征伐,真田内府只带八百骑便敢深入九州。”
“你们可知道真田家现在有多少骑(武士)?”
听完岛左近的话,石田家的武士们顿时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真田家虽然起家晚,但人家战绩可查啊。自本能寺之变到现在这十多年里还没打输过哪怕一场,不然真田家哪来的这一百多万石的领地。
“真希望以后那一抹红色别出现在我们对面。”
感叹完后,岛左近转身挥了挥手,“都散了吧,主公请左卫门督殿入城议事。”
石田三成目前也只是名义上隐居,他儿子石田重家被留在丰臣秀赖身边担任侧近,所以石田家事实上还是石田三成全权做主,这一点从岛左近等人的称呼也可见一斑。
接着岛左近便向真田信繁表达了石田三成希望会面的提议,真田信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左近,我父兄让在下来这是当人质的,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就行。”
“若是治部少辅有事可以直接派人去大阪,跟在下说了也是白说。”真田信繁一个侧闪手中的木刀直接绕开岛左近劈倒了边上的木头人。
岛左近深吸一口气,你这哪是什么人质啊。
真田大纳言派个这么猛的人来佐和山城不就是为了监视石田家同时敲个警钟提醒主公别乱来吗?
“左卫门督殿说笑了,您可是天下闻名的武士,又是越后春日山城的城主,本家岂敢让您做人质啊!”
真田信繁将木刀收起来,又拿起边上的毛巾擦着汗水。
“那治部少辅找我什么事?”
岛左近缓缓说道:“是这样的,刚刚返回加贺的前田大人来了信。”
“因为加贺、能登等地患有疫病,过两天方广寺举行的太阁祭礼以及阿弥陀峰丰国神社的开山仪式......”
不等岛左近说完,真田信繁直接插嘴道:“治部少辅的家臣说话怎么也这般婆婆妈妈的。”
“照这个意思,前田利长是不是不准备上洛了?”
岛左近点头,“正是如此,所以前田大人希望能派遣家臣代为上洛。”
真田信繁一听顿时虎躯一震,怒不可遏地说道:“好啊!怪不得尔等要封锁北陆街道,原来是前田家欲反耶?”
岛左近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摆手道:“并非如此,封锁街道是担心疫病传播,左卫门督千万别误会。”
真田信繁哪管这些。这么好的把柄攥手里了那当然是赶紧煽风点火,他可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越后留学生”了。
“太阁的葬礼都敢不来,这前田利长就算没有造反也是包藏祸心!”真田信繁一个飞踢直接将木桩拦腰踢断。
“如此不尊敬太阁,亏太阁还让他前田家担任五大老,简直德不配位!”
真田信繁转身一脸感激地对岛左近说道:“多谢左近和治部少辅告知此事,在下这便返回大阪向父兄汇报!”
“放心,功劳少不了你们的!”
说完,真田信繁嘴角一咧,留下一脸震撼的岛左近直接带着十几个家臣骑马跑了。
石田三成本就没有把真田信繁当人质,所以真田信繁要走根本无人敢拦。
很快石田三成得知消息后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左近,你怎么不拦着他!”
“主公,是你说的这佐和山城真田左卫门督来去自由啊。”岛左近无奈摊手。
石田三成心态差点崩了,自己不就传个话么,怎么也能惹出这种事来。
“左卫门督刚从越后来近江不知道越前加贺疫病之事,但内府大人是知道的。”石田三成很快反应过来。
“给重家传信,让他务必向内府大人解释清楚其中缘由。”
交代完后石田三成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无比颓丧地坐在了地上。
“这天下,难道真的要大乱了吗?”
“不行!”石田三成猛地一抬头,高挂天边的太阳让他差点睁不开眼,“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丰臣天下就这样消亡!”
“不能坐视贱岳之故事在丰臣家重演!”
“我得做点什么!”
“可我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烈日当空下,蹲在佐和山城下的那道影子被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