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开闭,南安穗月身体随着身后气流的托举,轻盈落地。
藤壶巨鲸特快,把两人准确送到了芒特城门上,又顺势缩小为迷你的掌上玩偶,落在南安手中。
恶魔诚信交易,往返票的上车地点允许客人自定。
南安没忍住,捏了捏Q版的藤壶巨鲸。
它质地偏韧,没法像揉搓棉花娃娃那样欣赏捏扁按凹的“颜艺”。
“如果你能变出根绳子……”
南安话没说完,藤壶巨鲸善解人意地为自己系上了细绳,尺寸恰好适合挂在胸前。
跃下高墙,向数百年未曾有活人踏足的芒特进发前,两人检查了补给。
有足够恢复10天饱食度的口粮。
几瓶从尼拉尔处获取的订制魔药——这小子人缘不错,在克伦执勤,已经有不少小魔女对他暗送秋波,买药水还能享有折扣,甚至还有白送的。
可惜,尼拉尔油盐不进,眼里只有工作,女色于他心中掀不起半分波澜。
南安把血肉魔方调整至手心,方便随时强化可控神魇。
见穗月正抓紧时间往嘴里多塞两颗荔枝,他轻叹一声,绕到身后,为她调整好光翼的角度,方便发力展开。
“虽然歪了一些,但我觉得这样很好输送魔力唉。”
南安忽然理解了,父母听到“乱是乱了些,但乱得有章法”,内心是什么感想了。
感恩穗月和莉涅姆,让他提前有了为人父母的体验。
可惜……索丽莎没法体验到他积累的这些经验。
如果没有黑雾降临,100年前,他该有办法扎根诺拉,彻底安定地生活下来吧?
“灵体。”南安说。
穗月把龙眼也嚼光,保证鲜果不会在剧烈运动时被挤压成水,这才心满意足地挥手。
体态臃肿,肚子溜圆,体重在200斤上下的青年随之浮现。
为了方便下令,穗月贴切地为他起名“肥肥”。
一个昂泽利尔本地居民,没有尊贵的身份,光靠狠吃土豆等碳水,在黑雾历环境下把自己吃成了大吨位选手,实在不多见。
死后灵体还出乎意料地拥有与吨位匹配的魔力承载能力,相当适合作为预分配魔力、统御其他灵体的中转平台。
南安也释放出了浑身怒焰,余怒未消的灵体【暴怒者】。
两道灵体被下令先行坠下高墙。
伴随着静谧中传来两道沉闷的响声,他们的魔力也沿着灵体铺展向四面八方。
没有正在活动中的物件。
历史上,大多数诺拉城邦陷落前,都没能完成要塞化改造。
尽管格兰索尔之后,人们也清楚,据点死守完全没有胜算,但芒特原汁原味的城防体系,仍是让南安看到了当年诺拉人的仓惶。
黑雾滚滚而来,吞噬万物。
诺拉人背井离乡,被迫舍弃一座座记载着无数辉煌历史的古城。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幻想着有生之年能看到黑雾涤清,重返家园。
古恩私下里曾对南安说过惑鸦的事。
他对格兰索尔敏感应激,除开亲眼目睹了无数魔法师前辈战死这一点,还有一点……
他是格兰索尔人。
自他记事起,那就是他的故乡。
死去的人,持有的幻梦早已消散。
活着的,却仍在做着那遥不可及的梦。
惑鸦想回家。
即便那里已经是废墟一片,找寻不到旧日的些许回响。
但他就是想回家。
“现在的诺拉人,已经理解不了他的执着了……老一辈,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也是……
当仍然记得故土昔日模样的人带着遗憾纷纷离开人世,维系着诺拉与过去的灵魂也在分崩离析。
生长于黑雾历,又幸运地出生在百年和平时期的诺拉人,早已习惯了将现有的疆土称之为“诺拉”。
而那些沦陷在黑雾中的部分,即便仍能在古旧地图中寻找到踪迹,却已经距离他们很遥远很遥远。
至于那些土地上承载的记忆与历史,同样被时间稀释得令人陌生。
南安此刻小心翼翼踏足的芒特,正符合“被遗忘的重城”这一定义。
黑雾历降临后,这里一度是赞提帝国遗民的聚集地,巅峰时期曾经承载了百万级别的人口,并一度由遗民推举出赞提新王。
如果不翻阅古书,已经无人知晓,200年前,诺拉一度存在着三方怀揣抵抗意志的力量。
赞提的王带领近卫抵御黑雾为子民断后,最早倒下。
昂泽与索利兹延续了下来。
就历史结果看,继承了赞提那位贤王决绝抵抗之意的人,此刻正在昂泽利尔的皇宫之中。
至于索利兹……南安认为如果有黑雾涤清的那一天,后人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诺拉学者的功底不差,诸如“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之类骂人不带脏的阴阳,也是信手拈来。
即便有两只灵体开路,南安穗月依旧走得很慢。
沿途走来,芒特建筑保存完好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大多数沿街商铺没有遭受毁灭性打击,除去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与腐朽,门楣与店内陈设,依稀能窥见200年前灾难袭来前最后的繁荣。
踏入一处公共面包坊,两人竟然在紧闭的炉中找到了200年前“新鲜”出炉的面包。
色泽黢黑,一碰就碎,分辨不出什么种类,但穗月却讥嘲道。
“黑面包,这下硬不起来啦?”
压力一个面包?
还是200岁的面包。
南安感觉像是挖掘庞贝古城的考察队,揭开层层火山灰,发现天灾意外给他们保留了十分有价值的历史物件,却因为考古失误,令文物破损。
离开面包坊又走了一段距离,穗月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
“老东西,芒特是不是完整得有些过分了?格兰索尔完整的建筑见不到一处,全是废墟唉。”
南安说:“历史上,除了赞提最后的贤王带着近卫与赴死者迎战黑雾,城里的诺拉人,大多遵循了他最后的命令疏散。”
百万级别的人口想要安全向后方疏散,需要大量的时间。
能在昂泽的记载中留下一句“保存了抵抗的火种,挽救了无数诺拉人”,足见这群最后的赞提人取得了非凡的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