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些被冻晕的穗月有些状况外,醒来两眼茫然。
“谁的声音?”
说话时,她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碴,簌簌落下。
通向高塔的一路上,光芒如缎带垂落。
几步之外,蒂希制造的雪狱呼啸不止。
纷飞的雪花飘入光带,化作一缕缕雾气,被光吞没。
哀泣迷雾正试探性地渗透入垂落的光幕边缘。
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活物,伸出细长的触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光带的边界。
“嘶~~~”
触丝与光带接触,发出轻微的灼烧声。
灰白色的雾气翻腾,触手迅速抽回,如同被烫伤的手指。
但那显然无法阻止哀泣迷雾的侵蚀。
更多的触手涌上来,前仆后继地撞击着光幕的边界。
每一次接触都会激起一小片光晕的涟漪。
光幕在颤抖。
南安在犹豫。
他不知道是否该信任突然出现在哀泣迷雾包围下的声音。
在哀泣迷雾中与他隔空交流,并能发出指引的家伙,很难说她和哀泣迷雾,谁更危险。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朝着高塔,南安迈开了脚步。
与蒂希擦身而过,他情不自禁凝视着这位昔日的老朋友——还真是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都被哀泣迷雾完美还原了,就连法杖上的缺口也是如此。
光幕在两人身周流转。
说来奇怪,无论他们跑得多快,方向如何变化,那些垂落的光带始终锁定着他们的位置。
像是大舞台上永不偏移的聚光灯,将两人的身影牢牢笼罩在光芒之中。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嘶吼。
南安边靠近高塔,边沉思。
仅仅是思绪刹那的涌动,哀泣迷雾就精准捕捉,并在前路投影出了蒂希拦截。
可进入光幕后,哀泣迷雾好像失去了这份窃取、勾勒、生成的力量?
高塔底部,南安止步。
再次回首,他的脸上难掩惊愕。
追逐他们的三道身影,消失无踪。
覆盖周围的暴风雪,不复存在。
天空碧蓝澄澈,没有一丝雾气。
阳光灿烂地洒落,温暖得近乎慵懒。
不知何时起,四周的景色已经变幻为绿意盎然的草原,一望无际的草场上,羊群悠哉悠哉地低头嚼草。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追逐,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这……”
穗月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南安的目光却没有放松。
巨构魔方,仍在悸动。
比起眼睛,他更愿意相信一直以来从未感知错误的魔方。
哀泣迷雾还在来时路,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了遍地的牛羊,变成了充满风吹草低见牛羊意境的辽阔草场。
南安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座高塔。
灰色的塔身,密不透风的石墙,没有任何门,更找不到一扇窗,构造上封闭压抑。
凭持着对神魇的抗性,南安走上前轻抚墙体,没有感受到异样的气息。
穗月纳闷地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塔身:“入口在哪里?”
“请进。”
仿佛是听到了穗月的疑问,那个青涩温柔的女声怯生生地从天上飘了下来。
像是一层薄纱,轻轻浮在两人头顶的声音带着3D环绕的质感。
整座高塔,泛起如金属般的冷润的光泽,像是置放于月光下的水银。
明暗交错的光影线条如浪花般,于塔身上轻泛。
看似密不透风的石墙,在那层金属化色泽闪烁后,发出“隆隆”的闷响。
砖石如活物般,缓慢而有序地向内侧翻转凹陷收缩翻转。
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在砖石运动中露出一道狭长的,足以允许两人并排通过的入口。
入口深处,是幽邃的黑暗。
见两人迟疑不前,黑暗尽头,倏地亮起暖黄色的壁灯,照亮了油润木质地板,令那温馨的光反射至通道内壁。
南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迈步。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碧蓝澄澈,阳光灿烂的天地。
羊群咩咩叫,小牛低头吃草。
牧羊犬追逐嬉戏。
群鸟轻盈低飞。
风在草地上拓印出流动的痕迹,令那一线涟漪一直荡漾至天尽头。
一切美好得如同童话插图。
通道不长,十几步便走到了尽头,与从外观察的幽深截然不符,空间感似乎错乱了。
两人眼前豁然开朗。
很宽阔的室内空间,像是某个贵族庄园的大厅被整体搬移至此。
天花板高挑,垂落着水晶吊灯。
没有使用照明水晶作为光源,灯罩里的烛火不知用什么魔法维持,燃得安静而稳定,无烟。
地板正如外界观察地那般,黑褐色,油润反光,仿佛打了一层蜡。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悬挂着画作。
南安站在原地,缓缓转动视线。
画框大小不一,年代质感各异。
风景画为主,连绵的雪山、静谧的湖泊、落满红叶的林间小径。
人像为辅——南安微妙地觉得不对。
眼神来回扫视着,敏锐察觉到了其中一个异样所在。
【斩龙者拉格拉格】。
他在意外的地方见到了昔日的朋友。
画面中的拉格拉格持剑而立。
他的对面,是正在从群山深处拔地而起,展开双翼遮天蔽日的传奇巨龙,杜纳卡隆。
有了这幅画作为参照物,再去审视其他画像,不难发现,悬挂的所谓“人像”,描绘内容基本是诺拉史上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
室内的画作只有两类,像是个特色鲜明的主题画展。
可这些画作下方,却又摆放着家具。
例如雕刻繁复的靠背椅,铺着绒毯的长条软榻,镶嵌金边的实木矮柜……
艺术气息和生活气息混乱共处在一地,让视觉观感显得很错乱。
很安静。
自从两人进入室内,除却两人走动发出的脚步,和细微的呼吸声,就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尘埃在灯光下缓缓飘浮,没有一丝风。
时间仿佛都被定格了。
“有人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南安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在大厅深处。
一道螺旋走廊沿着墙壁盘旋而上,通向看不见的高处。
每隔一段便有一盏壁灯照明,按理说,那应该是通往更高层的通道,但一道水晶墙,严丝合缝地将它封死了。
水晶墙立地而起,要不是有灯光在墙面上折射出棱彩,南安靠近时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几乎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它从地面直抵天花板,两者连为一体,将整个螺旋走廊的入口完全隔绝。
南安走近,伸手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