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挥了挥手,奥卡奥卡会意,一声令下,哥布林们携带而来的各类兵器从临时据点内被抱出,摆放在空地上。
“武器,任取。”
“方式不限,魔法、体术、你们身上那些神魇碎片带来的能力,都允许使用。”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想展现实力立威就算了吧,我们只想像正常人生活,不打算挑战你的权威,只要乖乖听你的话就好了,对吧?”
南安循声望去,是个看上去还不满20的人类男性,手臂上隐隐可见暗红、青紫色的纹路。
“名字。”
那人双手插兜,无视了身旁活蚀的低声警告,满不在乎地向前几步。
“拿我做实验的那群家伙叫我‘气斩’。”
气斩这副满不在乎的精神小伙做派,让奥卡奥卡眉头紧皱。他下意识地按住剑柄,向前一步。
公然冒犯南安,这在哥布林看来是不可接受的。
剑身出鞘的瞬间,南安抬手,挡在奥卡奥卡的剑柄前,慢慢地将那半出鞘的长剑推了回去。
“前辈,他……”
走下平台,南安踱到气斩面前,对方已微微挺直了腰板,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错了,我不需要借比试证明实力,早几百年,我就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我卖过的人头,杀过的人,比你们这辈子见过的都多。”南安撇了眼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是你们需要向我证明自己。”
“我们已经承诺不再滥用神魇之力,愿意被约束,愿意遵守索利兹的律法,还不够?”
“那只是一个正常诺拉人该做的,别说得像是强加给你们活蚀的约束。”
“你们觉得自己是谁?”南安冷漠地瞥了气斩一眼,“被黑雾碰过的人,就该被特殊对待?”
“你们小时候被抓走当做实验体,该被同情,所以就也该被降低标准?”
“索利兹的律法不是给你们定的,是给所有人定的。农夫遵守它,不需要被夸奖。工匠遵守它,不需要被表扬。商人遵守它,更不需要被另眼相看。”
“为什么活蚀会认为自己特殊?因为掌握了寻常人无法拥有也不愿意拥有的神魇之力?”
南安的目光扫过人群。
“你们遵守它,只是做到了应该做的事,别说得像是恩赐和让步。”
他指向罗斯塔雷克黑雾边境。
“认为自己特殊的,现在可以走了。”
气斩站在他身后,脸色变了又变。
“那我们到底要怎样?”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已经答应不惹事,答应干活,答应遵守规矩,你说这些都不够,那什么才够?”
南安转身,重新面对他。
气斩梗着脖子:“说清楚。”
南安语气平淡。
“你们想成为正常人,想融入索利兹,想过上不被另眼相看的生活……就需要跟我,还有破雾者一起,进入黑雾,对抗神魇。”
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气斩愣住,随即脸色涨红:“你这是,你这是逼我们去送死……我们天生就会被神魇所吸引……”
“那就控制!”
南安的声音打断了气斩的解释,压过了所有骚动.
气斩的话噎在喉咙里。
南安看着他,看着那些开始躁动的人群,一字一句。
“假如你们会被神魇吸引、异化,那足以证明,活蚀天生就是缺陷个体,永远不可能与诺拉人正常相处,没人喜欢一群不受控制的自爆魔药。”
随即,他转向活蚀众人。
“可别误会了,元老院许可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不是免费的。”
“你们吃的每一口粮,用的每一件工具,还有脚下栖身的土地,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黑雾历后,诺拉先民辛苦劳作,付出无数血泪对抗神魇,才艰难争取到的土地。”
“作为借住者、外来者,你们凭什么直接享用诺拉先民,为自己孩子耕耘的土地?就因为你们是活蚀?”
“当然,你们也可以坚持‘不滥用神魇之力就是贡献’的想法,但这没意义。”
南安嗤笑着盯着气斩。
“不进黑雾也无所谓,元老院让我管理你们,并没有明确任务,你们可以摆烂,我也可以摆烂,无非是把你们当猪养。”
气斩咬牙,咔咔作响:“我们只是想普普通通地活着,就是摆烂吗?”
“是。”南安毫不犹豫,“因为你们是活蚀。”
气斩紧攥拳头,怒吼道:“又不是我们想选择这条路的,谁问过我们了!”
此言一出,活蚀们隐隐有啜泣之声。
南安声音软了些许,但依旧冷冽。
“我很同情,但我也想问你……”
“假如你是一个诺拉人,父辈在野外劳作耕种,被活蚀随机无差别的残忍杀害。”
“忽然有一天,你得知元老院不顾非议通过了法案,允许活蚀也拥有与自己享用一片土地的权利…………你作何感想?”
气斩咬着牙,沉默着。
“我又问你,假如你还是这个见识了父辈惨死的诺拉人,你得知这群活蚀无需任何付出,就能被元老院供养起来……是否会觉得父辈耕耘的土地,被窃取了?”
气斩移开了视线:“那不是我们干的。”
“普通人没能力,也没办法区别好活蚀和坏活蚀,在他们眼里,和你们相关的消息从未正面过,给你们贴标签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你至少能做基础的换位思考。”南安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声音放缓了些,“总之,你想做普通人,那诺拉遵纪守法的普通人,他们在你眼里,算人吗?”
“他们的心情你要考虑吗?”
“既然你想融入诺拉现有的社会,活蚀总要和外界接触的,你们用什么说服普通人视你们为正常人?就凭你们躺在镰水小镇里小圈子抱团?”
南安拔高了声调,慨然:“我说了,你们要证明自己!”
“诺拉的先民自黑雾历元年就在对抗黑雾,在你们眼里高高在上的贵族,世世代代缴纳血税者不在少数!”
“那些人的后代,又凭什么接纳你们?”
“凭你们会哭?凭你们不是自愿的?还是凭你们说自己想当普通人?”
高亢过后是长久的沉默。
南安见无人出声,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这里有很多孩子,他们的神魇之力未必适合战斗。”
说话的是活蚀里的一个中年人。
“如果你觉得孩子不该上战场,那作为大人,就要承担起责任,否则只是怯懦地让孩子当挡箭牌。”
人群里一阵骚动,中年人离开了队列,向前走来。
气斩忽然抬起手,拦下想要上前的中年人。
“我先来。”
他大步走到南安面前,双手终于从裤兜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