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缓和气氛,南安主动转移话题。
“在莉涅姆出生前,你们进行过怎样的尝试?”
瓦赫迪恩不像是世代传承,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家主。
他随意地把脚搭在了木桌上,倚着椅子,任由木质的“腿”发出吱呀的哀鸣。
“你能想到的努力,我们几乎都做了,没用。”
那张因为蓄发剃须清爽干净的脸,飘着轻浮散漫的笑意。
“主动进攻意味着对哀泣迷雾抱有敌意,敌意孕育凶戾,凶戾具象为实体。”
穗月听不得如此颓靡、近乎认命的自嘲口吻,忍不住提出见解。
“心志坚定的苦修士,放空大脑,可不可行?”
“苦修士冥思内敛可以骗过哀泣迷雾100次,但只要失误1次,他必死无疑。”瓦赫迪恩否定道,“深入迷雾寻觅核心,需要理性支撑,意识放空随波逐流可行,他又该如何转换思绪,不被迷雾抓破绽?”
穗月不甘心:“迷雾生成的实体存在力量上限吧?假设我们寻找一队特化心智磨砺的小队,最大化抑制由恐惧带来的想象增幅,那就能击退生成的实体了。”
瓦赫迪恩轻轻鼓掌。
“是个不错的方法,前提是,迷雾生成的实体,只对供给养料者存在敌意。”
“或许你和南安很幸运,哀泣迷雾生成实体只是各打各的,实际情况是……一旦小队里有人心智崩溃,那么它生成的实体,是会残留在迷雾当中,徘徊游荡的。”
南安翻阅卷轴,确认了瓦赫迪恩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哀泣迷雾生成并遗留下的恐惧造物,会持续一段时间才彻底散尽。
越尝试,越不幸。
以组队形式进入,出现任何一个猪队友,对所有人都是灭顶之灾。
瓦赫迪恩不知从何处掏出一瓶酒,拧开盖子,仰起脖子就开始“吨吨吨”。
玫红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
他喝得急,酒液从嘴角溢出,滑过下巴,滴在袍子上。
仅仅这一会儿工夫,他就沾了烟,沾了酒。
穗月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脖颈,衣领边缘,隐约可见一个淡淡的暗红色痕迹。
是吻痕。
她合理怀疑,这家伙落地克伦的第一时间,就去犒劳小兄弟了。
惑鸦和古恩两位厄鹿高层对此讳莫如深,从不评价,显然是看在历代里欧德家族精英的份上,给这位现任家主留了几分体面。
反正她不敢想象,守着足以颠覆诺拉现有秩序秘密的一家之主,竟是醉醺醺的自毁倾向主义者。
“别想了,会头疼的。”瓦赫迪恩打了个酒嗝,“在他们折腾活蚀,找到新的解法前,莉涅姆就是最好的工具……别想着当英雄,会死很快的。”
穗月气急。
“你这样的人,也配继承里欧德的荣光吗!”
“看看卷轴上牺牲的历代先祖,你不会感到羞愧吗!”
不骂就不是穗月了。
一个能在活蚀扎堆时,逆流而上的热血笨蛋,遇到摆烂人气不过开骂理所当然。
“我说了,实话总是很难听的。”瓦赫迪恩自嘲,“我小时候啊,可是也想过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哦……为此,我努力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成为家主后也把积累的经验与学识交给了我的孩子……哈哈~~~~”
南安伸出手,按住了穗月的手臂,制止了她进一步输出。
穗月瞪着他,胸膛还在起伏,但终究没有再开口——她一向听老东西的话。
瓦赫迪恩笑得前仰后合,眼角带泪。
他擦拭眼角,舔了舔挂着葡萄酒渍的嘴角,晃悠着起身,让那把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椅子得以落地喘息。
“南安,这只牛,很像当年的我,和她相处的感觉如何?”
“还行,笨是笨了些,但,我很喜欢。”
瓦赫迪恩抓过卷轴,重新封存。
“既然你也不清楚为何会跟莉涅姆相遇,那我只给你一个忠告。”
“请说。”
“别释放太多的善意。”瓦赫迪恩叮嘱,“别让‘爱’的分量贬值,我们付不起增值的价码。”
“我以为你会签一份契约,进一步确保一切稳妥。”
“不需要,假如因为你,莉涅姆和哀泣迷雾脆弱的平衡崩溃,只能说明……诺拉命运如此。”
他顿了顿,咧嘴笑道。
“374年,这破破烂烂的诺拉能延续这么久,本就是个奇迹,哪一天醒来,一切不复存在,也不会很奇怪,你说对吗?”
穗月手臂青筋突起。
别人或许会因为瓦赫迪恩的身份,颜值,下手有所顾虑。
她不会。
她现在就想把他按在地上打一顿!
先后离开宅邸,双方分道扬镳。
穗月憋着的气许久才理顺:“为什么阻止我继续骂他?”
“他到底死了两个孩子。”
穗月嘴巴微张,咬着牙,把到嘴的话全咽了回去,没有反刍出来。
返回镰水小镇途中,南安接到了惑鸦的通讯。
不出意外地与瓦赫迪恩有关。
他那美丽的精神状态,在索利兹高层不算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