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落地,砖石四溅。
放眼哀泣迷雾袭击后的教堂,有意识的神魇被一网打尽,连灵蚀也被波及消失匿迹,它竟是迄今见到的唯一幸存者。
南安不敢轻视它了。
剥皮水牛借由牛皮撕开空间试图转移,仍然被哀泣迷雾以未知方式爆杀,椅子却能完好……
要么它掌握着比水牛更高效的瞬移能力。
要么它不吃哀泣迷雾的特攻。
如果是后者,这可奇怪了。
初次相遇时,南安分明感受到了它传递来的暗示——“坐上来”。
难道只是类似捕蝇草猎食的感性运动,不具备意识活动?
“坐上来……”
靠近摇椅,南安和穗月都听到了,似乎源自于脑海深处的回响。
像是未关紧水阀不断滴落的水珠,滴滴答答,泛起涟漪。
上次形势危急,南安误以为那是蛊惑,实则更像平淡无奇的叙述,只是不断地回响,令它带着浓重的催促意味。
见南安把手搭在摇椅扶手上,穗月忽然有了不好的猜想。
“你要干什么?”
“发觉不对,我会让你撤销召唤的。”
南安不再犹豫,径直落座。
落座的瞬间,椅身微微下沉,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某种变化。
有东西在翻涌……
那感觉来自思绪深处,像深海中涌动的暗流,每当南安试图触及它时,它却如游鱼般轻盈地滑开,始终隔着无形的屏障,可感而不可及。
倦意袭来。
像傍晚的阳光缓缓爬过窗台,洒入书房,提醒你夜色降临。
像温水从指尖慢慢漫过身躯,暖意滑入四肢百骸,令身体升腾起惬意的舒缓感。
南安能感觉到,自己像是站在清醒与沉睡的分界线上。
能同时感知两边,却无法真正跨入任何一侧,这本身便是清醒的象征。
摇椅在发力,神魇之力尽可能地将影响扩大。
眯着迷离的双眼,他不禁想起了瓦赫迪恩的诘问——为什么神魇之力的影响,似乎是有选择性地生效?
召唤仪式内,他的意识始终清醒。
有赖于召唤机制脱离于个体意识,源自世界本身,南安能做到一心二用,给穗月报平安。
召唤仪式之外,南安的意识逐渐下沉,边缘开始模糊,像墨滴在水中晕染开。
肉体的感知在这一刻,隔着一层薄雾,遥远而模糊。
摇椅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历时近两分钟,神魇之力完成了俘获。
杂乱无章的画面如溃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燃烧的天空,崩裂的大地,扭曲的身影在火光中挣扎。
庞大得无法形容的东西,正在黑暗的海平线上缓缓蠕动。
默剧结束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令南安猛然“惊醒”。
数不清的魔法师站在一片冰原之上……
不对,这里不是冰原。
南安眺望前方,波涛汹涌,暗潮厉啸,似乎有什么巨兽正在漆黑的水面之下游弋。
不是冰原,是海。
魔法师将广袤的海水凝结成坚实的冰层,踏冰而立,向着远处海面翻涌的黑雾抛射各式各样的魔法。
仪式法阵耀眼的辉光同时照亮了暗沉的海水,远处海水之下怪物不规则的棱角一闪即逝。
数不清的魔法阵倒悬于天穹,如烟火般绚烂的光球雨点般落下,沸腾了咆哮的大海。
成队的飞龙自后方而来。
它们啸叫着掠过闪耀着魔法辉光的天穹,张开巨口,龙息在喉咙深处酝酿,即将喷涌而出。
数以百计的激光从远方的黑暗中激射而出。
饱和式发射的激光,共同编织出绚烂而致命的巨网,这群庞然大物在空中炸成一团团血雾,凄厉的嘶鸣于落海后戛然而止。
尖锐的破空声于南安头顶响起,他下意识抬头,强大的动态视力令它艰难捕捉到了即将坠向冰层的物件。
数不清的金属棺材!
棺木落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度淹没了四周。
仿佛已是场景一份子的他随着周遭惨叫的魔法师,一同坠入冰冷的海水。
耳畔边的嘶鸣被倒灌入耳膜的水流浸得失真,真实的溺水与窒息感让他下意识想要抓住些什么……
“救~~~~~”
“起床啦,吟游诗人小南安!”
一双毛茸茸的大手从水面之上有力地探下来,揪住了南安的……后领。
在被衣领勒住喉咙的二度窒息中,南安被那双大手随意地一甩,整个人摔到了软和的草垫上,干草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涌入鼻腔。
“会不会太粗暴了,呱?”
“哼,总是这样,说什么赚的都是卖命钱,唯一的爱好就是睡觉。”
“可南安确实没有别的爱好呀,呱~~”
“所以他这种人最无聊了。”
那双毛茸茸的大手直接按在了南安脸上。
“哦唉~~~~醒醒,我们要去城邦里养护装备了,喜欢在村庄里发霉你就继续睡吧。”
“还不起来?行,蒂希,#@#&*¥!,我们走。”
两个人推门而出,脚步声渐行渐远。
“呱……你们又欺负南安吗?”
潮水般的黑暗缓缓褪去,海水浸透周身的刺骨消失无踪。
睁开双眼的刹那,简陋到透风的乡村草屋外,烈阳高照,溢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空气中的微尘也粒粒分明。
一张熟悉的大脸盘子近在咫尺。
红鼠冒险团辅助大爹蒂希正在朝着南安睡觉的草垫,喷吐寒气……
“呜哇,干嘛!”
南安一瞬跳了起来,下意识的反应后,是久久的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