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疑惑的鲁斯卡故意在打饭时,将半个土豆、半个泥薯,放在一块,同时将汤汁淋上,再用铁勺碾得稀稀拉拉。
稀也不算稀,干也不算干,黏稠又恶心,纯泔水造型。
这是对哥布林一族的歧视性行为。
起源于灰星时代,不少种族以此侮辱杂食性的哥布林,吃得不如牲畜。
正常流程,三只拟态哥布林该暴跳如雷,把饭盒一甩,质问鲁斯卡。
可偏偏,它们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饭盒,便安静地端着碗,学着人群走到角落里坐下,不声不响地开始进食。
和推测的一样。
这群拟态神魇,虽然具备超绝的风绒草免疫能力,但却不具备最致命的记忆读取侵蚀。
南安来到未完工的小教堂,躺在床榻上的鲁斯卡呼吸已经趋近平稳。
他的胸腹部裹扎的大量绷带,脸也苍白得见不到血色。
见到南安来到床前,他扯动嘴角,挤出个勉强的笑。
“南安阁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南安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安静躺下。
穗月表现出了机灵的一面,恰到好处地给南安递来了椅子坐下。
“果然惑鸦老大推荐的人必然是狠角色,您竟然是一位7阶魔武者,为什么不早说呢?”
“见笑了……和你比,拙劣的,小把戏罢了,强身健体而已。”
南安猜到鲁斯卡不简单,也从体格推断他颇有实力。
可高阶魔武者,还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
黑雾时代,战斗需求的改变,令武者与魔武者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没有神魇抑制力,贸然近身战,只是送死。
拟态神魇,不偷袭情况下,三对一也未必是鲁斯卡的对手。
他的负伤属于不可抗力。
被打得逃窜的神魇突围时,顺势扼住了一名哥布林的喉咙,带飞出去。
为了救下即将被捏碎勃颈的倒霉蛋,鲁斯卡以肉身拦截,硬扛对抗的近距离附魔穿刺伤。
他该明白这么做的危险系数,但还是做了。
“我不认为破晓教会里,您这样厉害的人遍地都是。”南安轻拍他的手臂,“您为何只是个神父?”
鲁斯卡气忽然通顺了不少,他轻笑道:“或许年轻时的我会为您的话感到激动,想证明自我吧……可我老了。”
“年轻时,世界不好也不坏,老一辈人告诉我,黑雾异变期的艰难,生于和平时期的我们多么幸福。”
“我不想辜负时代赋予的幸运……我想改变什么。”
鲁斯卡苦涩地轻喘。
“我搞砸了……年轻时想要做到的一切,我都搞砸了。”
“神父、主教、大主教、教皇,有区别吗?曾经我如此辩解,安稳自己……可我大概是真的老了,惑鸦依旧激情澎湃,真让人羡慕,他仿佛始终精力充沛,动力满满。”
“而我却懒得与人争辩,厌恶传教,厌恶一切……尽管我总能说得冠冕堂皇……”
“我只想做想做的事情,至于代价、对错……算了,想那些,真的太复杂了。”
南安忍俊不禁。
“您误会了,我没有质疑的意思,只是有一点点不解。”
大概是虚弱让鲁斯卡放下了心防,说完,他也意识到,自己不仅会错意,而且吐露得有些太多了。
像是在唠叨,埋怨……
“挺好的,我原以为你是高深莫测的大师,相处起来会需要端着架子,随性些也不错。”南安又问,“您曾是厄鹿的一员?”
“编外,协助过几年。”
“负责什么?”
“整理破雾者遗容。”
也是个专业人士。
穗月胸前的吊坠嗡嗡作响。
南安斜了一眼,本想让她暂时静音,却从雕像里听到了惑鸦的声音。
和鲁斯卡告罪一声,南安来到室外。
“说下现场状况吧,我在路上了。”
镰水黑雾的神魇入侵事件,惊动了双冕。
除惑鸦作为厄鹿代表亲至外,双冕还派出了其他对神魇特攻,预计明日天一亮就将抵达。
如今南安通过雕像,不只是给惑鸦提供第一手信息,也是在为挤在一辆马车车厢里的各路头头做报告。
“很糟,拟态神魇具有完全免疫风绒草检测的能力,这意味着,我们现有的搜查难以将他们从人堆里揪出来。”
“已知的唯一弱点是,他们只能通过模仿获得信息,因此,时间拖得越长,他们成长得越完整,等到完全融入诺拉群体中,我们将难分敌我。”
“打断一下。”一个女声插入,“它的攻击手段是什么?我们更关心这点。”
南安有些不悦。
他的介绍本来十分流畅,即将提到这点,却被随意打断了节奏。
压着些许火气,他继续道:“学习能力,它们有着异常出色的模仿学习能力,只要被完整观测施法流程,它们便能直接掌握。”
“什么!”
马车车厢里一阵惊呼。
南安听到了惑鸦沉重的叹息,以及那一句……
“又来了……最头疼的特性。”
之前,南安的确听闻,在实施知识封锁前,出现过相似特性的神魇。
它依靠疯魔般的学习速度,在一日之间,实现了魔法图谱的大收集。
诺拉的传统魔法师,在它惊天的学习速度前,都形如婴孩。
至今无人能理解,以黑雾为食粮的神魇,是如何调用魔力,顺利释放多种魔法,甚至是单人释放仪式级魔法的。
简直就像是个BUG,它们能无缝接入两套能量体系,而不被惩罚。
不奇怪惑鸦郁闷的感慨,南安听鲁斯卡描述拟态神魇模仿他的手法反击,也是无比震撼。
要是这群家伙混入克伦,静悄悄地找个地方猫起来,静默发展一段时间,岂不是又出现一群BOSS级的神魇魔法师?
“你确定消息属实,而非曜鸮和你在慌乱中观测错误?”
不是,这女的谁啊?
怎么听着,故意在找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