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婆婆已然被鼎先生说动了,一个能炼出「花神丹」的年轻丹师,是玉京难得一见的瑰宝。
这等瑰宝,怎可轻易毁去?
乾婆婆展开了呼唤圣教序者的仪式,
只见,她将怀里的线装古籍,随意的扔到了地上。
古籍的封面上,写下了苍劲的四个大字——圣教心经。
“鬼婆阿乾,用我骨甲,以飨圣人心经。”
说完,她的右手掌心之中,竟然凹出了一道骨笋,起初只有小指头大小,随着她不断念咒,骨笋便不断的生长了起来,
不多时,竟然长成了一尺来长,
乾婆婆目光虔诚,很是小心的握住了骨笋,然后侧向一掰。
啪!
断掉的骨笋,便落在了乾婆婆的左手上,
她左手持着骨笋,用锋利的骨尖,先将自己右手的五指指甲,尽数的挑了去,
挑出的指甲,便像一道道旋飞的小月牙,嵌在了《圣教心经》上,
接着乾婆婆又用骨笋,将右手的血肉也给剥离而去,最后再将右手的白骨敲碎,
掌骨便那么一块块的,落在了心经之上。
“用我骨甲,以飨心经。”
乾婆婆表情狰狞,不断的嘶吼着。
当那块状的掌骨,落在了《心经》的封面上,本就嵌入到了经书上的指甲,也一并化作了黑烟,
阵阵黑烟升腾,其中传出了刀劈斧凿的声响,
等到黑烟消散,所谓的《圣教心经》,已经不再是“古籍”的样子,它成了一幅碑刻。
一方巨大的石碑,出现在了玄都宫的大厅里,
石碑似有生命一般,在轻轻的颤动着,若是将手搭在碑体上,还能感受到碑内有什么东西在蠕行着。
石碑之上有许多名字——而在碑体的最上方,则镌刻了四个大字《圣教序章》。
乾婆婆此时手里还握着那一截骨笋,她跪于石碑之前,口中还是念念有词,
随着法咒的念动,她的皮肤上,竟然长出了一片片杏黄的毛发,
毛发长出,然后一绺绺的脱落,只是这些脱落的毛发里,每一绺里,总有那么一两根纯金的毛。
等到乾婆婆的黄毛全部脱落完成,便有那么数千根纯金毛发悬在了空中,然后聚合了起来,贴附在了骨笋上。
此时的骨笋,便不再像一枚骨笋,更像一只白色的狼豪笔,
骨笔凝成,那乾婆婆便不自禁的伸出了骨笔,用那金毫笔尖,仿佛匠人一般,在石碑的空余处,写下了一行字——何事求见我等?
那乾婆婆写字的时候,双手显得极僵硬,但笔毫在石碑上游走的节奏,却堪称游刃有余,
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碑上的那一行字,压根就不是乾婆婆写的,而是那冥冥中的序者,把着乾婆婆的手写成,
石碑上的字,自然是“序者们”的指示了。
“何事求见我等?”
乾婆婆与序者的链接已经完成,她跪地伏首,朝着石碑恭恭敬敬的说道:“伟大的序者大人们,鼎先生捎来了最新的消息,
周玄炼制的第二炉丹,便是能作用于花神的丹药,而且是给花神延寿的丹药,
有此惊艳的练丹造化之术,周玄本应成为我们玉京气运之一,请序者大人们,收会成命,莫要让小扶摇,杀了周玄。”
她不断的陈述着周玄的炼丹之术,也主动向序者求情。
那道石碑却没有了动静,
空气变得静谧无比,乾婆婆却不急不慌,她知道,沉默并不是序者们对她的请求无视,
反而是极重视她的诉求。
正因为重视,所以那些序者们,要召开秘会,商讨申诉事宜。
……
“你也没见过序者?序者藏在一道石碑里?”
周玄问着竹扶摇。
他们两人,此时盘坐得极近,聊得也热络。
竹扶摇感觉周玄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讲话也有趣,不由得就聊得多了一些。
她聊着聊着,便聊到了玉京圣教会的序者们。
“是啊,序者很神秘的,每次要发布什么命令,一定要让乾婆婆请出「圣教心经」的石碑,
听说圣教心经的石碑,一共有二十四块,而乾婆婆请出的那块碑,是所有石碑的序碑,所以,那些序者才称为序者的。”
周玄问道:“既然你们玉京的人,从来没有见过序者,那为什么要听令序者的。”
他觉得很奇怪,玉京里的仙人,若是那般强横,为什么要听一群不知面貌之人的话呢?
“序者是圣人的弟子,个个都是饱学之士,很有智慧的,
虽然玉京绝大多数的人没见过他们,但都知道他们极厉害。”
竹扶摇还说道:“对了,那些序者虽然没有露过面,但也有不少的手笔,在玉京流通。”
“什么手笔?”
“书、画、碑刻之类,每一幅书画,都蕴藏着无穷的奥妙,若是有所参悟,对于道行的滋养,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竹扶摇对于「序者」本就极其崇拜,现在聊起了序者,那更是眉飞色舞,
周玄则托着腮帮子,沉吟道:“序者个个都是饱学之士、很有智慧,还懂书画之道……这说的不是我吗?”
“哧……”
竹扶摇一下子没忍住,竟然笑出了声,她性子爽朗,笑了就是笑了,也不忌讳失礼什么的,不做掩饰,一拍周玄的肩膀,说道,
“上师,你说你是饱学之士、有智慧,我都是信的,但你说你懂书画之道,我便不信了。”
“啊?这里面最难的竟是书画吗?我还以为是智慧呢。”
周玄的表情成了问号脸。
“书画是很难的。”
竹扶摇很认真的说道。
“难在哪儿?”
周玄问道:“远的不说,就拿我们周家班来讲——班子礼仪部里,便有礼宾师傅,他们总是要给顾客书写铭旌,各个都是书法好手,
写出来的字,那是十里八乡都夸奖的好。”
“那些都是人间俗手,瞧起来工整有余,若是仔细推敲,却觉用笔笨拙、结字拘谨,算不得书法大道。”
竹扶摇一番点评下来,周玄竟“咦”了一声,说道:“瞧不出来啊,竹大小姐竟还是个懂写字的?”
“你这叫什么话。”
竹扶摇与周玄的相谈甚是热络,这本性也带出来了,她轻轻的给周玄胸口捣了一拳后,得意洋洋的说道,
“我跟你讲过的,玉京之内,想要和序者沟通,便一定要经过乾婆婆,
我虽是玉京竹家的圣女,但也是乾婆婆的弟子,若是不懂书画,我是拜不到乾婆婆门下的。”
“书画在玉京,竟然如此重要?”周玄越发不解了。
“笔墨丹青和炉鼎丹药,便是我们玉京里,最受推崇的两桩本事了。”
竹扶摇又如此说道。
“那你要这么聊,你周哥也让你瞧瞧书画。”
周玄当即唤出了骨牙,朝着身前的天空,刺出了一幅画。
这幅画,走的是周玄前世大写意的路子,不着任何艳丽色彩,仅用了寥寥几笔,用墨色勾勒出了花鸟,
画作简单,其中蕴含的思想却不简单,
竹扶摇通书法,却不太通绘画——所谓的不通绘画,也只是她不擅长画,但她这等玉京大家族的圣女,耳濡目染之下,瞧画的眼力还是有的,而且还很高。
她只瞧一眼,便说道:“周上师,你这画,好生厉害,数个墨团,绘出了花鸟,说是花鸟,却只有意象,仔细瞧来,又与花鸟不那般像,
似与不似之间,颇有韵律,颇有意境。”
竹扶摇一番话,便述说出了大写意的核心——大朴不雕,重意不重形。
意象对了,造型上是不是栩栩如生,便不那般重要了。
“老妹儿懂行啊。”周玄笑着说。
“你这称呼,过于诮皮,怎么把人称呼得又老又年轻的。”
竹扶摇先是轻笑,又说道:“周上师啊,你若是愿意去玉京就好了,
不说你那炼丹的本事,只说你这一手画,足可以充当我的丹青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