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教主指着天池丹主、竹正罡,讳莫如深的对天残僧说道:“你说他们两位玉京大人,来人间做什么来了?”
“奖赏周丹正,顺带给他道歉,然后唤回竹扶摇,怕这位玉京的女使徒,误伤到了丹正。”
天残僧一五一十的说道。
他这属于瞧见什么说什么,长生教主撅着嘴,略带嘲讽的说道:“你小子,眼睛就是个直的,瞧见什么就是什么……不能往深里头瞧瞧嘛。”
“我瞧不了深的,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左半边脑袋是白面,右半拉脑袋是水,不能动,一动就搅和成了浆糊。”
天残僧气呼呼的说道,瞧他那笃定的言语,似乎他才是占理的人。
长生教主则说道,
“你说的奖赏周丹正,只是通知而已,再加上道歉、唤回竹扶摇这些事情,完全只需要玉京再派个使徒下来便好,为何要请到那两位大人临凡?”
“那两位大人,位高权重,别说咱们这些给天火族看门的神明级了,就算是咱长生宫的宫主青羊羽,去了白玉京,也未必见得上啊。”
天残僧听到此处,终于悟了,问道:“教主的意思是,两位大人临凡,极是反常?”
“也不算反常,玉京之所以派下这两位大人,只能说明,在那玉京之中,有更大的人物,成了周丹正的靠山。”
长生教主说道:“比如竹宫主口中的那位序者大人。”
“唉呀,那我们俩就更加了不得了。”
天残僧说道:“玉京真正的大人物,替周丹正撑着腰,而我们俩都是丹正的人,往后我们回了长生宫里,那不得横着走?
有句话说得好啊,打狗还要看主人啊。”
“丫这么不忌讳当狗?”长生教主似笑非笑的说道。
“当狗怎么了。”
天残僧一聊到“当狗”的话题,越发的来气,说道,
“我们这些年在天穹,不就是看门狗嘛?给谁当狗不是当,至少这次挑了个好主子。”
他很是光棍,胸脯拍得啪啪响,说道:“给丹正这般人物当狗,比那些天火族里当人的杂碎还要威风呢,
再说了,有丹正在,咱们啊,吃得饱。”
“可不光是饱啊,那是富得流油。”
长生教主可是还捏着周玄的承诺——往后只要是东市街那个火塘里产出的丹药,他都能分到半成。
就以周玄这等让玉京都垂涎的炼丹之术,光是那半成丹药,便能在短短的时光里,使长生教主成为天穹神明级出手最阔绰的一位了。
天火族人,几乎都贪恋丹药,丹药在手,那些眼高于顶的天火族,谁不给他长生教主几分薄面?
“是啊,给谁当狗不是当,有个好主子,有时候当狗也比做人强。”
长生教主摇着拨浪鼓,很是得意洋洋,他现在和天残僧,已经陷入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里了。
他俩相聊甚欢,同样心情极欢快的,还有竹正罡。
这位白玉京的神央宫宫主,迈着极缓慢的步子,绕着周玄的「破羌帖」打着转,
他边转,嘴里还边絮叨着,
“真是绝顶的好帖,怪不得连那序者大人,也极其欣赏。”
“在玉京里瞧这法帖还瞧不太出来,等我现在碰触到了真迹,才知这幅帖里的字,字字都蕴藏着战意。”
“一笔一划,皆为刀兵。”
他瞧得畅快,周玄却有些不痛快了,他叹着气,说道:“我这劳心伤神的,写一幅好帖,扶摇能在帖里悟道,你竹宫主也能在这儿悟道,
甚至那些玉京里的人,好些人都能在我这里悟道,偏偏我不能悟道,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周玄有一种“费尽心思种出了大白菜,被成堆野猪拱了”的惋惜感觉。
“周丹正,休要气馁,今日啊,那白玉京有一位序者大人降临,他是书道大家,若是他能为丹正指点两句,你也未尝不能在自己的法帖中,悟个一招半式的。”
“哦?”周玄的眉毛不禁斜挑了起来,
竹正罡的这个话题,还真得了他的心意。
按照不久前周玄与竹扶摇的热络聊天来看,周玄差不多明白——白玉京那地方,也是等级森严之处。
圣人,便是玉京里至高无上的存在。
圣人之下,就是那些序者大人们。
序者之下,才是鼎先生、乾婆婆、各大丹主、以及四大神宫之主。
序者在玉京,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想必在道行上,也有颇多领悟,若是得了他的指点嘛……
周玄登时便问道:“那我如何能得到序者大人指点?”
“此事不难,我以飞花传信之法,将你的意愿,送达那白玉京中。”
竹正罡的右手,似老猿一般伸出开来,口中默念咒法,掌心处,便盛开了一朵暗紫色的小花。
等小花成长、绽放之后,竹正罡左手食指,对着花心轻点,
一指既出,繁花便败,
枯萎的花儿瞬间消失,
“花败了?”周玄问道。
“诶,周丹正有所不知,我这花儿,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一朵开在我的手心,一朵开在玉京城里,
玉京城中之花,便能将我的话语送达。”
竹正罡对于周玄,极是热络,比竹扶摇还要热络一些。
不过,这对父女的热络,却不尽相同。
竹扶摇与周玄的热络,便是初见就成了朋友的情感。
但竹正罡的热络,多少杂含些笼络的意味。
一位受了序者大人垂青的“丹书双绝”的年轻人,白玉京里,谁又不想笼络?
……
玉京的玄都宫前,则兀自长出了一团无根紫花。
紫花缓缓飘荡,迎向了乾婆婆。
婆婆右手指向了花,紫花也迅速枯败,但花中所含的竹正罡密信,却在她的心中绽开。
“序者大人,周丹正对于书道,有些遗憾之意,
他最大的遗憾,便是自己书写的绝顶法帖,自己无法悟道,所以,竹宫主请命,想劳烦序者,为丹正指点迷津。”
若是以往有人提这等要求,请求序者指点书道,那便是石沉大海,序者绝不会有任何的回应。
但今日的“指点请求”是周玄提出来的,那就不一样了,从某种角度来说,序者玉如影,还欠着周玄的人情呢。
她从周玄的法帖之中,悟出了「圆融之道」,如今,奖励还没有兑现。
玉如影沉思了片刻后,对乾婆婆说道,
“我说过,周玄要赏,而且要重赏,我本打算拨一些玉京的一品丹药给他,助他拔高香火,
但既然周玄有了请求,我亲面指点,也未尝不是一种奖赏,
只是,法不可轻传,书道最考弟子心性,我需要见一见周玄,考考他的心性。”
乾婆婆一听,当即大惊失色道:“序者大人,您要临凡?这大为不可,若是您陨落人间,便是玉京极大的损失。”
“这倒不惧。”
玉如影冷冷笑道:“人间已经不是以往的人间,虽说莲花山内,盘踞着一些人间医生,但他们若想将我留在人间,绝非易事。”
乾婆婆的头继续摇着,说道:“就算序者大人不会陨落,但你入人间,也会极大的消耗花神的精力,对花神来说,会有不可逆转的损伤,
序者大人,花神是玉京根本,务请三思啊。”
玉如影听了,竟也似银铃般的笑了起来,说道:“阿乾,你说玉京调查过周玄,依我看,你们的调查,不太详细,
周玄的身上,有《飞花册》的存在,我亲临他的身边,并不需要劳烦花神。”
“他有《飞花册》?”乾婆婆不敢置信的说道。
“我已经感应到了《飞花册》的存在,不会错的。”
玉如影说完,便从乾婆婆的身体里走了出来。
她在不久前降临乾婆婆身躯之时,只是一个名字,
而现在她走了出来,便是一道影子。
一道极曼妙的影子,披的霓裳羽衣,裸着双足,面容极是精致,又不失威仪,像极了显形于人间的天上仙子。
只是,她的身影,又极出的巨大,怕是有数十丈之高,巨人的压迫力,很是反差的弥散开来,
玄都宫众人一见,不禁失神,他们见了序者真容后,万万没想到,这位降临玉京的序者,竟是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
等待神魂清醒后,众人又齐齐朝着影子跪拜,诚惶诚恐的唱喏道:“拜见序者大人。”
玉如影头也没回,只是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连走了两步之后,她的身形,便消失无踪……
……
莲花山前,周玄还等着竹正罡的信儿呢。
“老竹啊,玉京的序者怎么说?”
周玄问道。
“嘶……额……泥牛入海,杳无音讯。”竹正罡很无奈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