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莲花山众人看来,周玄最大的倚仗,便是“傩神之影”。
受了周家班那百余位戏师傅的加持,傩神之影为周玄带来了天神级的战力,莲花山内,他能一人胜过五大佛奴,便是例证,
现在,周玄竟然主动褪掉傩神之影?这不就是找死吗?
长生教主已经是一头雾水,天残僧更是说道:“教主,别是那什么西谷真君,懂什么蛊惑之术,把周丹正的心智给迷了?”
“西谷真君,虽然阴柔偏多,但你要说他懂什么魅惑邪术,却不太可能,他的神通,的确是道门正宗。”
长生教主才解释完,那赵无崖也附和道:“就是,那个天残秃驴,你也不想想,天底下,谁蛊惑得了我玄哥儿?”
“既然不是蛊惑,那周丹正这是?”
天残僧还是没想明白,周玄为什么主动褪去傩神之影,放弃自己的杀手锏。
不光他没想明白,就连序者玉如影,也不太明白。
莲花山其余的人,不清楚周玄要做什么,玉如影是清楚的,
“丹正,你褪去傩神之影这桩事儿,我有些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
“你没有了傩神之影,又以什么凭仗,去斩杀那西谷真君?”
“你不是要传我「入书之法」吗?我要利用此法,加持云子良,让老云斩了那位道门真君。”
周玄对答极为流利,显然他的计划中,构思较为成熟,而不是脑袋一热的冲动之举。
而玉如影更是诧异,急匆说道,
“那也不对啊,我听那云子良说他自己只是一个区区九炷香,
这等香火,极是低微,哪怕有了「入书之法」的加持,怕是也到不了天神级,怎敌得过那西谷真君?”
“怎么就不敌了。”周玄眉毛一横,反问道:“你不久之前不是说了嘛,若是用「破羌帖」加持李长逊,长逊山祖便能在三炷香的时间内,拥有天神级战力。”
“……”玉如影。
玉如影有些怀疑,眼前这位丹书双绝的周丹正,是不是脑袋有一点点毛病,不然怎么理解能力出了问题呢?
李长逊受了加持,确实是可以拥有天神级的战力,但那是因为他本就是天穹神明级啊。
他的香火层次,是要高于云子良的,云子良仅仅是九炷香而已,他即使受了「破羌帖」这般绝世的法帖加持,战力还是抵达不了天神级,差了一线啊。
“周丹正,李长逊的香火,是要高于云……”
玉如影的话才讲了一半,周玄便将她的话语打断,说道,
“玉序者,我岂能不知李山祖的香火层次高于云子良,但是,假如我祭出强于「破羌帖」的法帖,去加持老云呢?”
周玄漫不经心的话语,似雷霆劈中了玉如影的心河,
她不禁眉头禁皱了起来,问道:“这副法帖,还能好过「破羌帖」?”
一副破羌帖,刷新了玉京书道的认知,
也是这一副破羌帖,引得玉京那些城人们,都忍不住观望莲花山,
引得从来不出世的序者,屈尊降贵,降临人间,为周玄授课,
若不是这副法帖,已是巅峰造极之势,又怎么引动如此大的反响,
可现在,
周玄轻飘飘的一句——我还有更好的法帖……
玉如影抑制内心的狂跳,等候着周玄的答案。
周玄却主动帮玉如影回忆了起来,说道:“玉序者,我不久前跟你讲过,
我认为,同一个书家,年轻时,追求险绝,笔力虽然不圆融,
但因为险绝有险的雄秀,因此,此时他写下的法帖,也能强过笔力大圆融之后的法帖,对吧。”
“如影自然是记得,这番言论既出,哪怕周丹正的「破羌帖」只是临摹梦中书圣的法帖,但我依然认为,于书道一脉,周丹正是绝顶的天赋,
蕙质兰心的气质,也并非那些庸碌鄙俗的书家可以具备得了的。”
“这就对了。”
周玄笑着说道:“法帖之中,心境尤为重要,用法帖加持某人,若是法帖的意境,与那人的心境,极为妥帖、切合,那加持的效果,比起寻常的加持,想必是更上一层楼。”
玉如影当即便点着头,说道:“周丹正,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要想写出这样的法帖,实在是太难了,
首先,你加持云子良的法帖,水准上,至少要与「破羌帖」平齐,
再然后,你的这副法帖,还要更切合云子良的心境,
这等难度,想来是极难、极难的。”
“倒不算艰难。”
周玄信心满满的说道:“等我习得了「入书之法」后,我加持老云片刻,你便能感受得出那副帖子的气势。”
“唉,”
玉如影不禁叹气,
只是这一次的叹气,并非是感慨周玄的狂妄——在刚才的一阵交流过后,周玄对答如流,玉如影也坚决相信周玄心中有那副强过「破羌帖」的法帖。
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扼腕叹息,这等绝世的法帖,竟然用来斩去西谷真君?
可惜、可惜,
“这般绝顶的法帖,若是用在了加持上,那往后周丹正便再也写不出这等法帖了,井国也不再有这副法帖。”
玉如影的意志,凝聚在了西谷真君的身上,怨毒的说道:“你这一尊人间医生,比其余的医生,该死多了。”
玉如影已经信过了周玄,
而更相信周玄的人,莫过于姐姐周伶衣。
既然周玄已经讲了要主动褪掉“傩神之影”,她便直接照办。
哪怕她也猜不出弟弟的用意。
“平水十方草头神,皆归大山。”
周伶衣摇动了牛铃。
牛铃发出一阵急促的铃声,似收兵时的鸣金一般,
叮当、叮当……
周玄的体内,便不断的钻出了那些傩神麾下的草头神。
草头神一个接着一个,又迈着或诡异、或罡正的步伐,喜气洋洋的钻进了大山之内,
这一刻,
平水府周家班时隔许多年之后,再次唱响的傩戏,便也封台收戏。
……
周家班、静仪厅内,
余正渊率领的众戏师傅们,也都因为跳傩跳得太久,体力透支过多,
他们身体里的“神”一走,躯体又受了他们自己的支配后,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脱力,躺倒在地,喘着极粗的气,
有几个戏师傅,还干脆晕死了过去,
厅内,还有一根奇粗的主香,不断的燃烧着。
趴在厅外观瞧的周家班师傅、徒弟、亲眷们,都第一时间,想冲进静仪厅里,要去查验那些戏师傅们是死是生。
徐骊作为周家班的大师嫂,喊住了众人:“都别进去,主香还未烧完,傩戏此时还没有真正的停止,你们乱闯乱进,会得罪草头神的。”
有了她这一声喊,乱成了一团的众人们,方才止住了脚步,等候着大师嫂的下一步指示。
越是混乱之时,越是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
徐骊趴伏在窗前,透过窗玻璃,往厅内瞧着,直到她瞧见厅内的主香,香火停滞,袅袅青烟,也荡然无存的时候,方才挥了挥手,说道:“进吧,傩戏收场了。”
“老白,老白……”
“李师父……”
周家班的人,一窝蜂的冲进了厅内,他们一边冲,还一边喊着相熟的戏师傅的名字,
徐骊也想第一时间进厅,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是大师嫂,大师兄余正渊晕厥、小师弟、班主不在,她当仁不让的扛起了“照顾班子”的担子,
既然要照顾班子,那肯定是要让其余师傅们的亲眷、徒弟、好友先进,她最后一个进去。
她瞧着厅内的余正渊,伸手抚摸着窗玻璃,似在抚着余正渊的脸庞,哀叹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