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神终于迎了出来,要强行止住这一场生死赌斗。
虽然他并未现出真身,但那血色的巫族铭文,已经言明了他的身份。
他是井国四大天尊,九府巫祖的先祖,
曾经,道祖、古佛、血井、巫神,四大天尊,以“血肉灵道”为力量本源,创建了井国的香火神道。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井国各大堂口,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各自林立。
井国中的巫道,都有巫神的印记,也只有他的巫族铭文,才具有井国巫那般最神秘、最原始的味道。
因此,即使巫神不现身,光瞧铭文,那西谷真君,也知道巫神亲临。
西谷真君知道巫神来了,
长生教主、青衣佛、天残僧、李长逊他们,又怎么不知道巫神已经降临,
众人都不禁的瞧向了周玄的身后。
他的身后,站着玉京的第三序者,还站着井国四大天尊之一的巫神,
这两位井国之中的绝顶人物,替周玄撑着腰,这怕是井国难以见到的场面,
只听,天残僧,忽然便捂住了眼睛,很是夸张的说道:“哎哟,不得了,不得了,我只觉得周丹正的身后,光芒万丈,很是刺眼啊。”
不仅他觉得刺眼,
长生教主等人,又怎会觉得这等幕后的阵容不刺眼?
西谷真君脸肉不断的跳动,他差不多也明白了今日的下场,
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催逼着他回应巫神。
“巫神大人,周玄为人间堂口弟子,如今已经为天穹、白玉京效命,
他吃里扒外,背叛人间,怎的,你还要护着他嘛,你曾经定下的那些规矩呢?”
“小先生本事大,炼得的丹药,书写的法帖,深受天穹、白玉京的欢喜,
天上的人顶礼膜拜他,给他赏赐和恩宠,他又违反了哪门子的规矩?”
巫神的声音,若黄钟大吕一般,不断在莲花山内回荡。
“是,瞧出来了,他不但得了天穹、白玉京的恩宠,怕是也得了你的恩宠,你这是要替他出头?别忘了,生死赌斗,本是他与我两方之事,外人皆得插手。”
西谷真君反正是没了活路,不如殊死顽抗,说不定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因此,他面对巫神,也不再恭恭敬敬,反而是豁出去了,言语中针锋相对。
“你与小先生赌生死,我自然不插手,但是擂台的事情,可以往后稍微延一延,我们先把你的事情,讲个明白。”
“我对你当年屠戮藏龙山的动机,很感兴趣。”
巫神的话语之声,极是诡异,一会儿似乎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一会儿,又好像就从西谷真君的背后传出,
西谷真君,也觉得压力颇大,他生怕那最为严厉的巫神忽然从他的背后破隐而出,
然后巫神抢得先机,几招之内,将他强行散道。
因此,西谷真君,此时冷汗涔涔,不断的提防着巫神随时会施展的破隐一击。
但巫神却并有出现,而是以洪亮的声音,朝周玄说道:“小先生,你素来洞察之力过人,现在,你讲讲看——你为何判断西谷真君,就是佛国的傀儡。”
周玄并不怯场,朝着西谷真君隔空一指,说道,
“西谷真君,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说你三百年前,屠戮那藏龙山满门的时候,你说你是为了防止藏龙山向天穹,献上「空明镜之法」,是也不是?”
“是!”
西谷真君茫然的点着头,他自认这句话,没有什么破绽,整个人间的天神级,也早就知晓了「空明镜」之威,
他们知道这种玄妙的镜子,虽然井国还并没有掌握控镜法门,但这等重器,若是被研究明白了,只怕威力强绝,
这两千年来,人间与天穹始终相持、对峙,双方都处于一种奇妙的平衡之中,
若是天穹率先一步,掌握了空明镜之法,只怕,整个天穹,会提前打破平衡,率领天火族,落降人间,大举杀戮之能事。
正因为那些井国高层都已经知道空明镜的威势,所以西谷真君,才把空明镜,当成了屠戮藏龙山的借口,
如此这般,其余天神级,也会理解西谷真君。
井国的天神级数目还是有一些的,如今的井国,也不是巫神的一言堂,
只要西谷真君,拉扯到了更多天神级的驰援,便是巫神,也不能想杀他就杀他。
但现在,周玄重新问起了空明镜的事情,那西谷真君不禁认真的回想,这一回想,他不由的心里一紧,想到自己话语中的破绽。
但周玄没有给他时间去改口,当即问道:“西谷,我问你——空明镜,在三百年前,从未现世,
也就是老云西行寻龙,巧遇了刺青桃花巫彭升,才得知了空明镜的存在,
那老云,回了藏龙山后,组织了门中弟子,共同参悟空明镜,不到半年的时光,你便降临了,将藏龙山,杀戮一空,
那问题来了——空明镜现世不到半年,你是如何得知,它若是被天穹掌握,便会荼毒人间的?”
一个现世还不到半年的“类法器”的物事,西谷真君便能知晓其威力绝伦,余毒远甚?
“这……有什么……”
西谷真君又说道:“我是道门天神之一,藏龙山的天师,日日祈拜于我,
他们对着我的神像,在祈拜之中,无意中说出了空明镜这物事,被我偷听到了而已。”
“所以你在那时,便知道了空明镜,神威强大?”
“那是自然……要不然,本真君岂会降临藏龙山,把那些道门天师,一举杀光。”
“嗯,所以嘛,所以你放你娘的屁。”
周玄愤怒之极,直爆粗口后,说道:“那时候的藏龙山,对于空明镜的了解,极其平庸,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那一面玄妙的镜子,有何用途,你却说你通过天师弟子之口,得知了镜子神威无敌?
这不是放屁,又是什么?”
“……”
西谷真君还想接着编,但他发现,他实在是扯不出什么新词来了,
周玄却继续说道:“空明镜,并非井国独有,这一面镜子,每一个修行的弟子,都可以启镜,通过镜中的观想,会让自己的道行,突飞猛进!
佛国、血肉神朝都有他们自己的空明镜,
佛国人,管空明镜为「佛火」,佛国人,也是最懂这等玄妙之物的用途,自然也知道井国人不能掌握启镜之法,
一旦井国掌握,井国的堂口弟子,香火道行飙升,会成为佛国的劲敌。”
周玄讲到了此处后,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三百年前,佛国第一次登陆了井国,他们将刺青树族囚禁,把刺青一族的彭家镇,变成了禁地,
他们也发现了刺青一族中,有许多人,天生便可开启空明镜,
所以,那佛国人得了消息,怕这空明镜的事情外泄,一番查探之后,得知了曾经桃花巫,将空明镜之事,说给了云子良听,
只是,当时的佛国人,已经铸就了彭家镇的血案,被井国各大势力盯住,不好出来兴风作乱,
于是,佛国人便找到了你,许下了重利,找你出手,屠杀了藏龙山。”
这些话里,前面一大半,都是周玄掌握的史实,后面佛国与西谷真君的勾当,便来自他的推测。
但这一番推测,可谓有枝有叶,有根有脉,与曾经的事实,怕是出入不大。
西谷真君,已经无力辩驳。
“我曾经在明江府时,与云子良、桃花巫彭升,都是至交好友,
那时,我便感慨,这两人都是苦命相连的人,在同一年的时间里,
彭升的彭家镇,被佛国的三头石佛,大肆入侵,族人也被洗脑,认贼作父,
老云的藏龙山,则被残忍屠戮,
现在想一想,两人凄惨的遭遇,都与空明镜有关。”
周玄冷笑道:“西谷,你做下的事情,如今,认还是不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西谷真君咬死了不认,他若是承认,他今日,便没有生路可言,哪怕他侥幸逃离了莲花山,井国再无他的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