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的挑战,如同天雷,轰砸向了西谷真君。
西谷真君一时间,竟有些踟蹰了起来,他不久前,对于周玄、云子良和他的生死赌斗,显得极其有信心,
他认为,纵使那周玄所谓的“加持法”,加持如神,也很难将云子良,从九炷香火,加持到天神级。
九炷香之上,有神明级,
神明级领悟了一条完整的法则,才能成为天神级,这中间的差距,比天与地的距离还要遥远,
只靠加持法来弥补差距,那是万万不能的。
但现在,香火道士、屠夫等众多绝顶,通过道行,阻隔了天地的禁制,只为了给两尊天神级腾出战场来,这便让西谷真君犹豫了起来。
“这架势摆得这般大,莫非,那云子良,真的能被加持成天神级?”
同是天神级之间的对垒,哪怕对方只是个被“加持”起来的赝品,西谷真君竟也有些不敢硬拼。
这一份犹豫,放在了此时的莲花山里,格外的醒目,
周玄那句极霸道的“来战”之后,西谷真君久久没有回应,怯战之色,溢于言表。
“怎的?不敢来战?”
“堂堂天神级,竟然畏惧我们两个凡人?若是你不战,也无妨,无非你承认不敌,我也不是穷追猛打之人。”
周玄发动了心理攻势,又说道,
“你认输,我便向那井国九府,宣讲出来……道门所谓的四大神君,各个都是天神级,有吞天食地的造化,但到头来,却惧怕我这等凡夫俗子呀。”
他这一番话,听起来是在劝降,但实则是在挑拨着四大神君之间的关系。
天神级的生命线,来自人间的信仰,
未战先怯的事情,若是传扬出了出去,他们的实力便会在极短的时间里消退,从天神级跌落到神明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周玄将“四大神君”绑在了一起,潜意识无非是说——若是西谷不战,那他便要通过“削减人间信仰”的方式,同时削去四大神君的道行。
果然,他这一番话,起到了极大的效果,
南天大帝朝着西谷真君横了一眼睛,质问道:“师弟,你的是非对错,先放一边不谈,难道,两个凡人的挑战,你也畏惧不成?
去,跟那周玄、云子良,战上一场,告诉他们,什么才叫井国绝顶的道门天神。”
北台丰神也是挥着袍袖,一副“死道友莫死贫道”的样子,说道:“师弟且去,斩杀两个凡人,对于你那无上的道门神通而言,比起捏死一只蝼蚁还要轻松数倍。”
西谷真君:“……”
饶是东宫教主,与那西谷真君的关系极好,他凑到了西谷的身前,轻声说道:“师弟莫怕,那云子良就算到了天神级又如何?纵使他的道行,在你之上,又能如何?”
“……”西谷真君。
西谷真君一时竟然无语,
这是生死擂台,打死勿论的那种,若是云子良的战力,在他之上,云子良既有战力,又身怀灭门大仇,必然是倾力出手,他西谷还能活着走下擂台吗?
“东宫师兄,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会不会是因为上擂台的人不是你,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西谷真君问道。
东宫教主则缓缓摇头,朝着西谷真君的手上,塞了一件温润的物事,
这件物事,不是别的,而是一张玉牌。
玉牌正面为白玉,背面为玄玉,铭刻着“东宫”二字。
这一枚东宫玉牌,便是东宫教主的随身法器,
西谷真君瞥了一眼那玉牌,当即暗生喜色,他略带激动的说道:“东宫师兄,你这……”
东宫教主按住了西谷真君的话头,说道,
“师弟,切记,只要是井国天地之内,任何加持法门,都有其时效,或者一两炷香,又或者是两三炷香,绝不可能持久,
你若是感觉不敌那云子良,便将这一块玉牌捏碎,牌中便会释放大量的空间法则,供你驱使,
我的空间法则,可以带你去往任何一个地方,算得是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东宫教主意思,再明显不过——利用玉牌中的空间法则,施展“拖字诀”,
空间法则施展,便是逃生最顶尖的本事,西谷只管逃,逃到那云子良的加持失效……
没了加持的云子良,不过九炷香,
而周玄,也不过七炷香火,
西谷若还是赢不了——那可以自裁了。
“若是有师兄这面玉牌,师弟我倒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西谷真君当即便有了信心,大踏步的走进了众神搭建的生死擂台之中。
“周玄,若是你与云子良,仰仗着花神、序者、巫神的鼻息,或许你还不必走上穷途末路,
但你非要与我一战,
我西谷真君,只得亲手,将你二人,送至牧魂城内转生了。”
西谷真君猛的抖动右手,他豢养的二十四枚铜钱,同时颤动了起来。
周玄也不含糊,用自己的折扇为笔,铁划银勾,再一次写出了一个“悲”字、一个“痛”字。
都说悲痛交加,这一刻,便成了具象,
只见,“悲”字,“痛”字,似乎受到了什么牵引一般,竟然相互靠近,然后叠加在了一起,
两个叠起来的字,拧成了一团乱墨,笔画开始融合,
直到最后,墨团似有了生命一般,不断的延伸、拉长,平铺,成了一道人的影子。
这道影子,与云子良有十分的相似,它缥缈的落降到了云子良的躯体之内,
人与影,互为交叠后,
云子良猛然睁眼,他的眉发,竟然也疯涨了起来,
有诗人云:白发三千丈。
云子良现在的尊容,也不过如此,
他缓缓飘荡在了空中,白发、白眉,一并垂落,如雪一般,
而云子良,便是雪中的道人,
他一伸手,扯下一缕白色发丝,朝着西谷真君的方向扔去,
“昔日藏龙山,弟子冤魂,如今,皆为我这满头的白发,
今日,我受了大先生的加持,白发冤魂皆可化龙,
我以众多龙势,斩你西谷,为我藏龙山,报仇雪恨。”
他话音才落,
那缕三千丈的白色发丝,扭动了起来,它在朝着西谷真君奔涌之时,
发丝忽而变得雄壮了起来,行了一丈便有了腕口那般粗,待行过三丈时,已经有人的腰身那般粗壮了,
等这条白发丝,袭至了西谷真君的身前,便有两三丈粗,已是人间大龙,
“叮当!叮当!”
西谷真君的周身的铜钱作响,将他周围的时空湮灭。
任何物事,所谓的“动”,都被时间丈量,
若是失去了时间,
再怎么灵动的物事,也会变成静物,如同一幅悬在墙上的画。
而那条化龙的白色发丝,进入到了湮灭的时空里,也成了一幅画,
龙爪、龙身、龙鳞、龙首,一应俱全,甚至从表情上看,也颇具凶相,
但是——画中的龙,是斩不了人的,
再雄壮的画,也不过是画而已。
那云子良见状,便右手作刀,再次斩去无数的白色发丝,
数不清的游龙,皆朝着那西谷真君涌了过去,
这一次,
云子良并不是单纯的放龙,他作为感应派的寻龙天师,也在不断的感应着时空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