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蔼摆了摆手。“诸位安静。”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但脸上的表情还是藏不住。
有人在咽口水,有人在搓手,有人在偷偷看门口,盘算着怎么跑。
王蔼道:“我再说一遍,赵九缺在饕餮坑。”
大堂里又安静了。
饕餮坑,那个地方,王家的人不陌生。
当初王蔼派人去饕餮坑堵赵九缺,去了十几个人,回来的只有一个,还诡异地被断掉的电线截断了双臂。
那个地方邪门,那个人更邪门。
王蔼站起身,端起酒杯:“诸位,赵九缺杀我孙儿,毁我彭祖宴,辱我王家。”
“此仇不报,我王蔼愧对列祖列宗,愧对王家上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日,我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一齐去饕餮坑,把赵九缺的人头带回来。”
没人说话。
大堂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王蔼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反对。
他在沉默中看见了恐惧,看见了退缩,看见了一个个想要逃离的灵魂。
他放下酒杯,笑了。
“诸位放心,我不会让大家白去。”
他从袖中取出那三叠墨符,放在桌上。
“这是神涂墨符,我亲手画的。”
“每一道都封着我的炁,每一道都能保命。”
“去饕餮坑之前,每人一道,贴在胸口,符在人在,符毁人亡。”
众人的脸色变了。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把手伸向兵器。
王蔼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诸位别误会,这不是威胁,是保障。”
“饕餮坑凶险,赵九缺更凶险,有此墨符‘护体’,至少能保你们一时平安。”
没有人信。
人人都知道,这墨符的主效不是护体的,是催命的。
神涂墨符,画符人为主,中符人为奴。
符在身上,画符人能随时取你性命。
这不是保障,是无法摆脱的枷锁。
王蔼此举,是把他们当了活生生的炮灰!
一个中年供奉站起身,脸色铁青。
“太爷,我跟了王家二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您用墨符对付我,对得起我吗?”
王蔼看着他。“你对得起王家吗?”
中年供奉愣了一下。
王蔼的双眼逐渐赤红,咬牙切齿道:“赵九缺杀我孙儿的时候,你在哪?”
“彭祖宴被破的时候,你在哪?”
“王家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那个供奉的胸口。
“你在家里喝茶,在院子里遛鸟,在跟别人说王家要倒了,在盘算怎么脱身,你以为我不知道?”
中年供奉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们如今能在这里吃酒,就注定了这辈子和我王家脱不开干系,你们觉得若是今日拒绝了,自己日后能躲过清算?”
“哪怕那赵九缺不管你们,王家的仇人们必然惦记着呢!我死后的王家也同样惦记着呢!”
王蔼拿起一道墨符,走到他面前,说:“乖,咱贴上。”
中年供奉的手在发抖。
他不想贴,但不敢说不贴。
他知道王蔼的脾气,知道王蔼的手段,知道如果他不贴,今天走不出这间大堂。
王蔼把墨符贴在他的胸口,符纸触到皮肤的瞬间,符上的墨迹亮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经脉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中年供奉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
王蔼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只要你不背叛王家,这符就不会发作。”
他转过身,拿起第二道墨符,走向下一个人。
那人是个年轻人,从旁支攀入主家的子弟,从小在王家长大,是个天赋不错的好手。
他看着王蔼走过来,腿在发抖,牙齿在打战,但没有跑。
他知道跑不掉。王蔼把墨符贴在他胸口,他闭上眼睛,咬着牙,一声不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王蔼一个一个地贴,不急不慢。每贴一个,就拍一下肩膀,说一句“别怕”。
他的声音很平静,笑容很温和,像是长辈在安慰晚辈。
但他的手很稳,眼神很冷,冷到骨子里。
贴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王蔼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人是个老头,年纪比他还大,头发全白了。
他是王家的老人,跟了王家四十年,从王蔼父亲那一辈就开始给王家做事。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王蔼,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疲惫。
“家主,不用你贴,我自己来。”
老头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一道墨符,贴在胸口。
动作很慢,但很稳。
王蔼看着他,沉默了一下。“老宋头,你辛苦了。”
老头摇了摇头。“不辛苦,应该的。”
王蔼走回主位,坐下。
他看着大堂里那些人,看着他们胸口那道墨符,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恐惧,愤怒,无奈,认命。
什么样的都有,就是没有愿意的。
他知道他们不愿意,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的是人去饕餮坑,不是心甘情愿的人,是不得不去的人。
“诸位,”王蔼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回荡。“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
“与我一齐去饕餮坑,把赵九缺的人头带回来。”
没有人说话。
王蔼站起身,拿起酒杯,对着满堂沉默的人,一饮而尽。
“我王蔼,敬诸位一杯。”
他放下酒杯,转身走出大堂。
身后,烛火跳动着,在他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夜深了。
王蔼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那支判官笔。
笔锋上的墨已经干了,凝固成一块黑色的硬痂。
他没有洗笔,没有换纸,只是坐在那里,握着笔,看着墙上那幅画。
画是王并小时候的画像,穿着红色的小褂子,扎着两个小揪揪,咧着嘴笑得开心。
那是他让画师画的,画师画了整整一个月,改了几十遍,才画出他满意的样子。
王蔼看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
“并儿,太爷替你去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