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王家倒了,异人界的局面要稳住,不能让有心人趁火打劫。”
“第二,赵九缺这个人,要怎么定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先说第一件,王家在异人界的产业和人脉,公司会接手一部分,剩下的由十佬共同商议分配。”
“原则只有一个,不能乱,不能抢,不能打到普通人身上。”
“谁要是趁这个机会搞事,公司不会客气。”
牧由开口了。“赵总,王家的事,公司怎么处理,我没有意见。”
“但第二件事,赵九缺这个人,我有意见。”
赵方旭看着他。“你说。”
牧由把折扇往桌上一拍。“赵九缺杀了王并,杀了王蔼,毁了王家。”
“异人界千百年来,还没有人这么做过,如果不加以惩戒,以后人人都学他,异人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关石花放下茶杯,看了牧由一眼。“小牧由啊,你说赵九缺杀了王蔼,有证据吗?”
牧由道:“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
关石花笑了:“没有证据的事,你也好意思拿到桌面上来说?你江湖小栈的消息不是最灵通吗?怎么不拿出点实在的东西来?”
牧由的脸色有些难看。“关老太,我不是在跟你抬杠。”
“我是说,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如果不给个说法,异人界的秩序就乱了。”
关石花道:“异人界的秩序,不是靠杀赵九缺来维护的。”
“王家自己作死,怪得了谁?”
“王并先动手要杀赵九缺,赵九缺自卫,王蔼带人去饕餮坑,也是他自己要去的。”
“赵九缺逼他了吗?没有。”
“王蔼死在饕餮坑里,赵九缺那个时候在哪儿?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是赵九缺杀的?”
牧由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关石花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
只有猜测,只有传言,只有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他把折扇拿起来,又放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张之维睁开眼睛,看着牧由。“牧由,你刚才说,规矩。”
“那我问你,异人界的规矩是什么?”
牧由愣了一下。“老天师,异人界的规矩,是千百年来形成的法则。”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张之维点了点头。“不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王并要杀赵小友,赵小友还手,王并死了。”
“王蔼要杀赵小友,赵小友还手,王蔼死了。”
“对要杀自己的人报以同样的杀意,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牧由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老天师说的在理,但他不能认同。“老天师,您说的是法理,我说的是情理。”
“王并年轻气盛,犯错可以原谅;赵九缺下那么重的手,把人打得半死,还要赶尽杀绝,这过分了。”
张之维摇了摇头。“牧由,你错了。”
“王并不是年轻气盛,他是仗势欺人。”
“王蔼也不是老糊涂,他是为老不尊。”
“王家在异人界横行了几十年,没人敢管,没人敢说。”
“现在有人管了,有人说了,你又说人家过分,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牧由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折扇,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
吕慈开口了。“我来说两句。”
众人的目光看向他。
吕慈道:“王家的事,我了解一些。”
“王并的为人,我也知道,王蔼的手段,我更清楚。”
“赵九缺跟王家的恩怨,从罗天大醮就开始了,王并在擂台上输了,不服气,回去找人报仇,王蔼不但不管,还帮着孙子擦屁股。”
“彭祖宴是怎么回事?说是请寿,其实就是想压赵九缺一头。”
“结果呢?被人家破了,王蔼气不过,带人去饕餮坑,这是他自己选的,不是别人逼他的。”
他顿了顿,又道:“而赵九缺这个人,我也了解一些。”
“比壑忍的事,他帮了吕家,帮了唐门,帮了东北仙家。”
“他做这些事,图什么?”
“图名?图利?还是图我们欠他人情?我不觉得。”
“他就是觉得该做,就做了,这样的人,你们要惩戒他,我不同意。”
牧由抬起头,看着吕慈。“吕家主,你欠赵九缺人情,我们都知道,就像是老天师一样。”
“但你也不能因为欠人情,就睁着眼睛说瞎话。”
吕慈的眼睛眯了起来。“我哪句话说瞎了?”
牧由道:“你说赵九缺做那些事不是为了图什么,我不信,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吕慈笑了。“你不信是你的事,我信。”
风正豪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我说几句,我跟赵九缺不熟,就见过几面。”
“但我觉得,这个人不坏,他在罗天大醮上打王并,那是因为王并先动的手。”
“他剿灭比壑忍,那是因为比壑忍该杀。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因果,都有缘由。”
“他不是疯子,不是杀人狂。”
陈金魁派来的代表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了一句。“风会长,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风正豪看着他。“你要什么证据?视频?录音?还是书面材料?”
“异人界的事,哪有那么多证据?大家都是凭良心说话,很多时候大伙儿虽然不说话,但是心里那杆子秤,还是要有的。”
而那如豹也捏着他特有的油腔滑调开口了:“我哥说了,赵九缺的事,跟吸古阁没关系。”
“他怎么定性,我们不管,但有一点,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
解空大师捻着佛珠,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与赵九缺素不相识,不敢妄加评判。”
“但贫僧以为,杀业重者,必有因果。”
“王蔼之死,是其自身业力所致,不可归咎于他人。”
牧由看了看在座的人,知道自己这一票翻不了盘。
关石花、张之维、吕慈都替赵九缺说话,风正豪也偏向赵九缺,解空大师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如虎的人不表态,陈金魁的人模棱两可,只有他一个人坚持要惩戒。
结果自然昭然若揭。
“行,你们说了算。”
牧由把折扇收起来,放进袖子里。
“但我要说一句,赵九缺这个人,以后要是再搞出什么事来,你们别后悔。”
赵方旭一直没说话,听着他们争论。
等到牧由说完,他才开口。“牧由栈主的话,我记下了。”
“赵九缺这个人,公司会关注。”
“他要是犯了事,公司不会姑息,但这一次,王家的事,公司不会追究他任何事情。”
会议室中一片寂静,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都是混惯了江湖的人精,自然也清楚赵九缺是在公司挂了名的。
今天开这个会议,也是走个过场的成分居多,而一直出声言说要处理赵九缺的牧由,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说话,也只是为了能在道理上站得住,就算赵方旭明言要保下赵九缺,他还是会如此说。
原因无他,若是十佬在明面的正式会议上都其乐融融、铁板一块,公司就该发愁了。
赵方旭眼见无人再发表意见,顿了顿又道:“今天的会议,该说的都说完了。”
“我最后强调三点:第一,王家倒下后的产业和人脉,公司会牵头处理,十佬配合。”
“第二,异人界各方保持克制,不许趁机闹事。”
“第三,赵九缺的事,到此为止,谁要是再拿这件事做文章,公司不会坐视不理。”
众人没有说话。
赵方旭站起身:“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