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界的事暂且放在一边,冰渊世界,依旧是那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极寒北国图景。
摩敖山区域,陇山西侧,一望无际的雪国平原缓缓铺陈开来,若有人站在陇山随意一处山峰,居高临下的俯视这片平原,怕是很难不生出波澜壮阔之感。
只可惜,陇山全脉大体虽呈南北走向,但东西跨度也极长,横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陇山的那些高峰,远看会觉得近在咫尺,近看才会发现,里面的随便一处高峰都离着有上百公里,甚至更远。
冰渊营地受到地域限制的强弱,与实力呈反比,整体实力越强的营地,受到的地域限制自然就越弱,反之则越强,营地如此,个体亦是如此。
上百公里跨度,哪怕是正常的雪原区域,也能把镇级以下的所有营地人类给卡死,何况是陇山这样林深树密的广袤雪林,光气温、补给,地形这三个难点,就能让很多人望而却步,更别说还有寒兽、诡怪了。
所以,对生活在西麓地界的人类来说,陇山深处的那些高峰,基本没有爬上去的可能,因此陇西这片广袤的白色雪原图景,注定了,很难有人欣赏的到,颇有种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感觉。
当然,在冰渊如此残酷的极寒环境下生存,绝大部分人想来都没有欣赏美景的闲心,即便是进陇山,他们也是奔着兽肉兽血,以及其他各种珍贵资源去的。
“大河村,你们越界了!”
“这是我们白公村的地盘,擅自闯入,把你们身上的猎物,还有采集的所有灵植,全都交出来。”
“把东西交出来,快!”
“这头青面虎只是不小心跑到你们地盘来了,我们追杀了小半个时辰,它已经垂死了,我们总不能为了不越界,就白送给你们吧?”
“废话少说,各个村子的狩猎区,是镇城划定的,谁都不能越界,你们要是不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回去等天一黑,立刻就去虎阳城告官!”
…………
深夜,陇山西侧外围,约五公里深度的密林间,正在进行一场极其激烈的争吵。
争吵双方人数相当,都是二十多人,全员身上穿的都是粗布麻衣,只有灰、白、褐、黑四种颜色,样式风格一致,显然都是一个地区的人。
当然,也无需从衣物,光从他们争吵的内容,也能大致推断出这一点。
两拨人正在对峙,中间地上,躺着一头体长八米多的青面獠牙巨虎尸体,身上插着数十支铁箭,已经一动不动没了呼吸,显然是他们正在争抢的猎物。
砰……
“白老三,划下道吧!今晚越界是我们的不对,可我们身上的猎物,都是从自家地盘采集猎杀来的,想让我们交出来不可能,到底想怎么样,直说!”
大河村的狩猎队队长聂刚,眼见两方人争吵不休,直接猛蹬了一下地面,然后看着对面居中位置,一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中年人,沉声开了口。
聂刚此刻虽沉着脸,但内心其实已经在打鼓了,因为他看出来,白公村的人,今晚是故意找茬。
大河跟白公两村同属东原镇,归虎阳城管,周边与他们一样的村子,还有十三个。
两村都坐落在陇山脚下,两村的狩猎区当年由镇城统一划分,自然也就挨在了一起,平时小摩擦就没断过,中途还发生过几次大规模械斗,死的人不少,所以梁子早就结下了,而且还很深,已经发展到互不通婚的程度。
别小看互不通婚这个事,村级营地人口不会太多,想完全靠内部通婚完成人口繁衍,基本是做不到的,所以与别的村落通婚,是很有必要的事。
互不通婚,基本就到了撕破脸的程度,说一句仇深似海也不为过。
东原镇城早年统一给各村划分狩猎区时,的确下了明文规定,严禁各村越界采狩勘探,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怎么可能那么严格的执行?
且不说活不下命的年节,就说像今晚这样的情况,地上这头青面虎,都快被他们射成筛子了,为了活命到处乱窜才逃到了白公村的狩猎区,难不成,为了遵守镇城制定的规矩,这头眼看就要到手的猎物,他们就要白白放弃了?
没有这样的事!
白公村以往为了猎杀寒兽,也不是没有闯过他们大河村的狩猎区,都是生活在一个片区的村子,大伙求活都不容易,周边村落早就形成了潜规则,只要不是太过分,对这种情况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往他们跟白公村,都是这么干的!
所以这次,白老三,也就是对面那个中年人,白公村的狩猎队小队长白肃,突然带人把事情闹大,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看着白老三一直不开口,只让队里的年轻小伙不断叫嚣,两方人就这么吵下去又出不了结果,他实在是没了耐心,索性直接开口询问对方的意图。
作为大河村狩猎队排名第三的小队长,聂刚到底是有些威慑力的,12鬃修为傲视全场,蹬地那一下,立马就让两边所有人闭上了嘴。
安静下来后,众人都将目光转向了白肃。
见聂刚瞬间就控制了场面,白肃脸色自是不大好看的,被众人注视着,他也不能再继续沉默了,抬起右脚踩在青面虎的尸体上,笑了笑反问道:“我想怎么样?聂刚,今晚本就是你大河村越界在先的,我说了,只要将这头青面虎,还有你们身上带的东西全都留下,这件事就算了,否则咱们就先在这打一场,等打完了再去虎阳城,找采猎司的大人来断案!”
听到去采猎司,聂刚表情立马就变了,包括他身边的大河村众人,也是一样。
东原镇权力最大的部门有两个,一为五军司,归军首掌管,二为采猎司,归镇首管。
顾名思义,采猎司就是管全境采集狩猎诸事的,早年间首次给各村划分狩猎区,往后每年所有村狩猎区的变动调整,以及每年到各村收纳税赋,抽丁采矿乃至各项徭役制定等等,一股脑全都是他们的事。
这么多权力,全都归到一个衙门,最后形成的效果可想而知,从上到下,无论村落小城,几乎全都是捧着求着它们的,甚至由于采猎司抓着钱袋子,连五军司的人,在他们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前些年有风传,领主想在原两司的基础上,再增设一个专管断案刑罚的铁律司,结果在两司所有人的联合反对下,愣是没能搞成。
最后结果就是,五年前采猎司拿下了断案权,也就是司法权,五军司则拿下了刑罚权,也就是执法权。
采猎司的人本来就嚣张,收税赋跟制定狩猎区,这里面有多大的油水就不说了,每年所有村子都要给他们送好处,这一下又把司法权拿到手了,后面的事,可想而知。
采猎司刚刚拿下断案权的头两年,还没那么过分,大事上总管还是公正的,大概是做给上面看的,可从第三年开始,情况就不对了。
无论什么人打官司,都要先交钱!
注意,是两方都要交。
这个口子一开,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谁交的钱多,谁就赢,输的一方下场有多惨,取决于你上贡多不多。
采猎司,属于是两头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