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十三年，元月初五，夜间。
砰！
“弟兄们，广宁山大营已破，随本将杀敌！”
河谷村以北十五公里，蔡丘广宁山大营西侧，厮杀声震天，随着西侧厚重的寨门轰然倒塌，侯冰高亢的指令声响彻上空。
然后，就是乌泱泱的夏军士卒，如潮水般踩着倒塌的寨门往里冲杀。
“夏军不是屯驻在河谷村么？这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肯定是从其他地方绕过来袭营的。”
“不对不对，夏军本部都在河谷村，是我亲眼看到的，河谷村穿大夏制式战甲的，最少也有五六万人，这里不是夏军主力。”
“你是猪脑子，看看那些士卒身上穿的金甲，这不是夏军主力？”
……………
夏军的突然来袭，显然出乎了整个广宁山大营所有蔡丘士卒的预料，所有人声音里都满是震动与骇然，有些情绪太过激动，甚至开始争吵了。
“都慌什么，只是小股夏军而已，后面全都是蔡丘反民，全军备战，守住东侧寨门！”
蔡丘的应对，很快就来了。
“是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在，诸位不用慌。”
“真只有小股夏军，寨门外的那些人都没披甲。”
…………
随着蔡云州一道指令声从上空传来，蔡丘士卒好似都有了主心骨，慌乱的情绪一下就止住了。
慌乱一停下，很多蔡丘士卒就觉察出端倪了。
东侧袭营的夏军，声势虽然很大，可细看就会发现，只有最前排的万余人身披甲胄，后方跟着的三四万人，全都穿着葛布麻衣，一看就知道是长青谷的反民。
所以，真如蔡云州所说，来袭营的，只有一小股夏军，剩下全都是蔡丘反民而已。
那还怕什么？
“全军停令，放箭！”
恰巧此时，半空中的蔡云州也下令了。
最先组织起来的第一批蔡丘士卒，约莫有三四万人，他们闻声立刻引弓搭箭，一大波银色箭雨划破夜空，朝着东侧寨门外倾泻而出。
“一万夏军，带着三四万反民就想来袭营，蚀骨道两场大战，真是给这大夏打出自信来了，今日就让你们看看，我蔡丘兵锋的实力！”
半空中下完令的蔡云州，看着地面的夏军，脸上满是狠厉，瞳孔里的杀意，近乎快溢出眼眶了。
蚀骨道两场大战全部战败，蔡丘二十万大军葬送了一大半，眼下临楚郡也丢了一大半，眼看着全境都要落入陈仓之手。
蔡丘立藩数百年，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关键是北侧战败后，逃出生天的小方伯，也就是叔父蔡秋虎，半道截住他这支原本打算南下支援的大军，几乎是当着七万大军的面前，将他狠狠地臭骂了一顿。
“大夏不声不响在长青谷弄出了数十万反民，你这个青化城城主，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数十万民夫串联造反，青化城派来管理民夫的辖司，也全都跟瞎了眼一样，反军都打过来了，你才带着大军出发，若不是你姓蔡，老子真就当你是大夏的奸细了！
废物废物废物，你这七万大军现在去哪儿？全都给我屯驻到广宁山去，大夏没有能力，也大概率没有意愿再继续往北打了，你就在广宁山先看住他们，等幕府的消息！
我要回幕府看看方伯的情况，商议后续对策。”
叔父一连骂了自己三遍废物，蔡云州饶是快百岁的人了，也依旧羞得满脸通红，内心对大夏的恨意，自是蹭蹭的上涨。
单只是被叔父这么痛骂一顿，他倒也不至于这么生气，问题是蔡丘这次，损失真的是太大了。
蔡秋虎从蚀骨道谷口逃回来时，临楚郡大败的消息，已经先一步传过来了。
郡城失守，方伯莅临后，没能力挽狂澜不说，还被楚龙腾陈立武带着陈仓数名劫身境埋伏，若非千钧一发之际，魏博李罡风带人及时出手，方伯很有可能就死在临楚郡城了。
“李罡风之所以来的这么及时，是因为大夏派人到魏博传了信，所以一来，大夏与陈仓的合作关系没那么坚固，二来，可能是看到陈仓打下了临楚郡城，大夏也不愿陈仓继续坐大……”
顺着这条思路往下，蔡云州很快就理解了叔父说的最后那句话，大夏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再继续往北打了。
没有意愿，就是因为不想看到陈仓继续坐大；
没有能力，则是因为，蚀骨道两侧谷口的两场大战，夏军虽然都打赢了，但自身损伤也不小，据叔父说，北侧谷口大战时，夏军一共出动十万，到大战打完，他们最多只剩八万多人了。
北侧谷口大败，蔡丘十五万大军起码葬送了一大半，虽没有具体的伤亡数字，但蔡云州通过收容的散兵提供的情报，以及哨探传回的消息，大致能推断出来，夏军现在手上，少说也有五万以上的俘虏。
光是这批俘虏，就要消耗夏军大量的人手，叔父说的没有能力，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大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多时间了，蔡云州派了哨探在蚀骨道一直盯着，大夏除了小规模的人员流动，再无任何增兵的迹象，所以蔡云州早早就有了结论，大夏是真不打算继续再往北打了。
蔡云州是个谨慎的人，尽管有七八成把握，夏军不会再打过来，可他还是在广宁山一带，连同河谷村在内的所有区域，布置大量斥候与暗哨，时刻盯着夏军的动向。
很快，斥候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夏军总共有九万人，本部近六成五万士卒，全都进了河谷村屯驻，除派出小规模部队肃清周围区域再没有任何其他动作，跟他此前的推测，算是不谋而合了。
另外，他过去的一天多时间，正在尽力收拢蔡丘的溃兵，所以也得到消息，一个叫宇文邕的将领正率一部人数约为两万的夏军，在河谷村以南地界，到处清剿追杀他们。
除了这两拨，还有一部夏军，人数也有两万，统军将领叫侯冰，是最受蔡云州关注的。
之所以关注侯冰这一部夏军的，原因是，这部夏军是专门负责押运蔡丘战俘的。
北谷口一战，蔡丘有五万多士卒被俘，蔡云州自是时刻都在关注大夏，会如何对待这些人。
一方面，这些士卒都是蔡丘的基本盘，蔡云州很清楚他们的重要性，关心是真的；另一方面，大夏后面大概率是要用这五万多战俘作文章，或是索要赎金，或是逼迫他们转投大夏，甚至最恶劣的情况，大夏若是将他们全部坑杀，届时无论是什么情况，他总得提前想个对策出来。
昨天叔父蔡秋虎的一番痛骂，固然让蔡云州丢了颜面，却也彻底将他给骂醒了。
大夏，绝不是什么小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