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梦被他目光中的决绝和寒意刺得心中一凛,连忙指向庭院后方那条隐蔽的甬道入口:“穿过那条甬道,尽头有一处废弃的排水口,从那里可以进入寒水牢地下二层的备用通道。守卫最薄弱。我们的‘朋友’应该已经在那里接应了。”
方羽不再废话,身形一闪,已然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了那条黑暗的甬道!
“跟上!”
高梦对身后妖魔们低喝一声,也立刻展开身法,紧随方羽而去。
……
皇宫,珍兽苑外围。
夜色,将这座占地广阔的皇家园林笼罩在一片沉滞的黑暗之中。
与想象中的喧嚣不同,夜晚的珍兽苑,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高耸的围墙如同沉默的巨人,圈禁着内里那些奇诡的“收藏”。
围墙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瞭望哨塔,塔顶常年燃着长明灯,灯光穿过特制的琉璃罩,洒下昏黄而稳定的光晕,勉强照亮哨塔下方一小片区域,却更衬得围墙内大片区域黑影幢幢,深不可测。
苑内,依稀可闻各种奇异的声响。
低沉的兽吼仿佛从地底传来,带着压抑的狂躁。
尖锐的禽鸣划破夜空,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还有悉悉索索、鳞甲摩擦、粗重喘息等等难以名状的声音,混杂在夜风穿过奇石林木的呜咽声中,共同构成了一曲诡异而压抑的“安魂曲”。
这里是珍兽苑,皇室收藏天下奇特妖魔之地,也是某些见不得光的“特殊存在”的囚笼。
白日里或许有专司此处的人员往来照料,但到了宵禁时分,除了固定的巡逻守卫,便少有活人气息。
连那些被豢养的妖魔,似乎也习惯了夜晚的沉寂,大多蛰伏在各自的巢穴笼舍之中,只有最深处,偶尔会传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意义不明的嘶吼或呢喃。
西侧偏门,是守卫换班的交接点。
今夜负责值守后半夜的,是一支标准的十人禁军小队。
队长姓赵,是个四十出头、面容精悍、在禁军中服役超过二十年的老兵油子。
他刚刚带着九名手下,与前一班的同僚完成了简短的交接和口令核对。
“老赵,今晚没什么异常,就是‘丙七’栏舍那头新来的‘铁背山妖’有点闹腾,叫了小半个时辰,刚消停。你们多留意点。”交班的队长低声交代了一句,便带着人匆匆离开,身影消失在通往营房方向的巷道里。
赵队长点了点头,示意手下散开,按照既定路线开始巡逻。
他自己则站在原地,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
高墙,哨塔,昏黄的灯光,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奇形怪状的假山和笼舍轮廓……一切似乎都与往日无数个夜晚没什么不同。
但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手下一个年轻些的队员凑过来,低声问:“头儿,怎么了?有情况?”
年轻人刚调入珍兽苑守卫不久,还有些紧张。
赵队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示意噤声。
他缓缓转动头颅,目光如同鹰隼般,一寸寸掠过目力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墙根的阴影,哨塔灯光照射不到的盲区,远处笼舍黑洞洞的窗口……他的耳朵微微翕动,捕捉着空气中除了风声、兽鸣之外的一切细微声响。
太安静了。
不是指没有声音,而是那种……“氛围”上的安静。
那些声音,听起来似乎和往常一样,但仔细分辨,却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膜过滤了,透着一股不自然的“表演”感。
连风声吹过苑内那些特殊培育的、叶片宽大的“鬼面芭蕉”时,本该发出的“哗啦啦”的声响,此刻也显得异常沉闷、粘滞。
这是一种对危险的本能直觉,一种对环境“节奏”被打乱的敏锐感知。
“感觉不太对劲。”
赵队长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太‘干净’了。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些畜生的叫声……有点假?”
年轻队员愣了一下,侧耳仔细听了听,挠挠头:“头儿,没听出来啊。这里晚上不都这样吗?那些奇奇怪怪的家伙叫起来本来就……”他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
赵队长只觉得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银亮色的细线,在年轻队员脖颈的高度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然后,他就看到年轻队员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巴还保持着半张的弧度,眼睛却迅速失去了神采。
紧接着,那颗戴着禁军头盔的头颅,沿着一条无比平滑的切面,缓缓地从脖颈上滑落,“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无头的尸身站在原地晃了晃,颈腔中的鲜血直到此刻才如同喷泉般猛地向上激射而出,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血虹,然后“哗啦”洒落,染红了青石板地面。
整个过程,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兵器破空的声音。
只有头颅落地的闷响和鲜血喷涌的汩汩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恐怖。
“敌袭——!!!”
赵队长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瞳孔收缩如针,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猛地抽刀,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发出警报,身体本能地向后急退!
然而,他的“袭”字还未完全出口,动作也才刚做出一个起势——
一只冰冷坚硬,覆盖着细密灰白色鳞片,手指关节异常粗大的手,毫无征兆地轻轻搭在了他的右肩上。
赵队长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瞬间冻成了冰雕。
一股寒气从那只手接触的地方,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不仅仅是冰冷,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要将血肉骨骼都转化为石头的凝滞之力!
他甚至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只能用余光,无比惊骇地“看到”那只手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身侧半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