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骨骼表面的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但他没有倒。
他依然站着。
就在这时。
“嗒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通往地下二层的阶梯口传来。
高梦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入口。
他带着那几头核心妖魔,刚刚处理完上层的混乱,正准备下来与方羽汇合,继续深入——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满地的血肉残渣。
那具颤抖的金色骨架。
那个手持双矛、按刀而立的矮胖身影。
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杀意。
高梦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极致!
她的脚步,如同被钉子钉住般,硬生生刹在原地!
脸上的从容与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震惊和恐惧!
她的声音,干涩得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砂石。
“……钱德禄……寒水牢的副狱长……六魄二重境巅峰之实力,甚至有过数次斩杀六魄三重境强者的战绩!”
她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如同连珠炮般砸出,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怎么会在这?!这家伙是寒水牢真正的底牌!比那位常年不见踪影的狱长更加危险的存在!传言他早年曾是天机阁‘影首’的预备成员,后来不知为何被下放到寒水牢,一待就是数十年!他的真实实力,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高梦的声音在颤抖,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刁公子……”她对着那具金色骨架的方向,艰难地喊道,“千万……千万小心!”
钱德禄听到高梦的惊呼,嘴角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他斜睨了高梦一眼,如同看着一只上蹿下跳的蚂蚱,语气轻蔑。
“小心?”他嗤笑一声,“难道这小子,有实力能与我一战不成?就凭他这具连血肉都被我一刀震碎的骨架子?”
钱德禄的目光重新落回方羽身上,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六魄境妖魔?”他摇了摇头,“可惜,根基不稳,力量虚浮。融合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表面看起来唬人,实则外强中干。对付那些寻常货色或许够用,但遇到真正的高手……”
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握紧腰间雁翎刀的刀柄。
“一刀,就够了。”
他的话音刚落。
方羽的金色骨架,动了。
不是颤抖,不是挣扎,而是。
缓缓转身。
那具金色的骨架,在钱德禄和高梦的目光注视下,一点一点地转动着脖颈,最终,正面对向钱德禄。
然后,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溅落在地上、墙壁上、甚至已经干涸凝固的血肉残渣,忽然开始微微颤动。
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召唤,它们从各自所在的位置,缓缓悬浮起来!
一颗颗血珠,一片片肉屑,一缕缕筋膜……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受到母体吸引的游子,朝着那具金色骨架的方向,倒流而回!
血肉附着于骨骼之上,一层层,一片片,一丝丝……先是筋脉,再是肌肉,然后是皮肤、毛发……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具金色的骨架,已经被完整的血肉重新覆盖!
方羽的脸,再次出现在钱德禄面前。
苍白的脸色,紧闭的双眼,紧抿的嘴唇。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平静如水,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和愤怒!
他的瞳孔深处,金色的光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明灭不定,摄人心魄!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里,皮肤完好如初,连一道伤痕都没有留下。
仿佛刚才那血肉横飞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的生命值,实实在在地少了六万。
他的身体,也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种濒临死亡的剧痛和恐惧。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钱德禄。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
“高梦。”
他没有回头,依然死死盯着钱德禄,但话却是对身后那个面色惨白的女子说的。
“这人,交给你,能行吗?”
高梦听到方羽的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嘴角,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声音干涩得如同嚼蜡。
“刁公子……你太高看我了。”
高梦的目光扫过钱德禄那矮胖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扫过他手上的铁矛,扫过腰间那柄雁翎刀。
喉咙滚动了一下,高梦艰难地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事先得到的情报,钱德禄今夜应该并不在此值班才对。按照计划,他此刻应该被我们安排在珍兽苑那边的‘大动静’吸引过去,无暇顾及这里才对。可是……”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困惑:
“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他竟然还在这里!这……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高梦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这……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家伙。”
方羽听到这里,眼中那金色的光芒闪烁得更加剧烈了。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你不像是不做没准备的事的人。”
这句话,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高梦浑身都打了个寒颤。
高梦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方羽话语中那隐藏极深、却实实在在存在的——
杀意。
不是对钱德禄的,而是对她的。
方羽在怀疑他。
怀疑他是故意隐瞒钱德禄的真实实力,故意把他推入死地,甚至……怀疑他是钱德禄的卧底,是诱饵,是陷阱的一部分。
高梦心中,暗暗叫了一声:
苦也。
她已经逐渐摸清楚方羽这种人的脾气了。
表面冷静理智,实则杀伐果断。
一旦被他认定是威胁,他绝不会顾及之前的“合作情谊”,更不会在意什么“大局为重”。
方羽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就像方羽刚才震碎丁明翔的长刀一样。
高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恐惧和无奈。
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必须给出一个足以让方羽信服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