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秘兔看来,一切强大是有迹可循的,是可以用语言描述的,是可以用逻辑推导的。
但丁惠不同。
丁惠的强大不是“力量”的强大,而是一种“智慧”,一种“创造性”的强大。
当秘兔看着丁惠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本用她不认识的语言写的书。
她知道那本书里有很多重要的信息,知道那些信息非常有用,知道如果能读懂那本书,她就会变得更加强大。
但她读不懂。每一个字她都能看到,但每一个字她都不认识。
这一瞬,秘兔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秘兔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足够天才了。
但在丁惠面前,突然变得有些平庸了。
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她的整个生命都在“天才”的光环下度过,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天才,她也认为自己是一个天才。
但此刻,在丁惠面前,她的天才像是一盏被太阳照亮的油灯,虽然还在发光,但那光已经微不足道了。
“你怎么了?”
看秘兔不说话,方羽有些奇怪的顺着秘兔的视线,看向了书桌上的那个玻璃瓶子。瓶子里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方羽看不出那些粉末是什么东西。
而实际上,秘兔其实也不认识。
所以她才困惑。
之前对丁惠而言还算是个难题的封印问题,在使用这个新的妖魔材料后,似乎就顺理成章的解决了。
看着那坨丁惠从刁小慧身体里取出来的不知名妖魔材料。
秘兔属实百思不得其解。
但对解除封印的原理,秘兔已经理解到位了。
简单来说,丁惠做的,就是用这团神秘的妖魔材料进行代偿,强行让诸葛诗身上的封印之力,作用在妖魔材料上,从而让封印“以为”它已经完成了任务,然后自动解除。
理论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极其复杂。
需要找到这种能够承受那特殊封印力量的妖魔材料。
然后必须将这份材料,掩蔽气息,做到气息和诸葛诗本身的气息、结构、性质高度相似,相似到封印无法区分。
然后将这种材料植入诸葛诗的体内,让封印“认为”它就是诸葛诗的一部分。
最后,你需要引导封印的力量从诸葛诗的身体转移到材料上,让材料承受封印的力量,而诸葛诗则从封印中解脱出来。
这里每一步,都听起来很简单。
但到实际落地,每一步做起来,都难如登天。
可丁惠做到了。
这是才能和鬼才思想结合,是秘兔没办法触及的领域。
“相公!”
丁惠这时候忽然出声,打乱了秘兔的思绪。
秘兔立刻也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既然丁惠的相公刁德一回来了,秘兔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不礼貌了。
秘兔不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人,虽然她的能力让她大多数时候都不需要在意“人情世故”这种东西。
但她毕竟经历过太多的事,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消失。
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用眼睛扫了方羽和丁惠一眼,然后迅速地移开。
“我先走了。”
秘兔轻声说道,语气平淡,飘然要走。
但方羽注意到,秘兔最后的视线依旧是落在丁惠身上,似乎还是在思索什么。
方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和秘兔之间没有太多交情,虽然同属涅槃组织,但方羽和她打交道的机会不多,都是丁惠和她交流。
所以这种时刻,自然也没必要太热情。
沉默有时候是最好的语言。
丁惠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让秘兔可以顺利通过。
目光平和地看着秘兔,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那微笑,让秘兔心情复杂。
虽然明白那只是礼貌性的微笑,可在刚刚遭受挫折的秘兔看来,就是有一种嘲弄的感觉。
下意识的,秘兔微微握紧了拳头。
她真没想到,在组织这么多年,居然真的,第一次遇上了非战力外的才能碾压。
想到这,秘兔突然停下了脚步,背对两人。
“丁神医,明日我还会再来的。“
再来做什么,再来想要扳回什么,秘兔没有说,但丁惠心知肚明,依旧微笑以对。
但秘兔连回头都没有,说完便大步离去。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方羽和丁惠两个人。
或许是因为已经做好决定,让丁惠远离京城,即将很长时间见不到面。又或许是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压力,方羽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丁惠身上,神情莫名,一种情绪涌上心头。
丁惠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一臂之遥。
他能闻到丁惠身上那股淡淡的气味,那是她独有的气味,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那种熟悉的气味让方羽感到安心。
看着丁惠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的那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感受着丁惠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口。
一种悸动从方羽心中涌现,而就在这时。
丁惠忽然眨了眨眼。
“相公,”丁惠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调皮,“你刚才在外面做什么了?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丁惠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方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方羽的表情从刚才的轻松变成了一种更加严肃的状态,眉头微微皱着。
“丁惠,”方羽缓缓开口。
“你带着二姐她们,准备离开京城。”
丁惠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恢复。
她的表情从刚才的轻松变成了一种警觉的状态。
“出什么事了?你让我们走?你呢?”
丁惠问。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方羽和丁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自然能感觉出来那平静之下的情绪。
方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在吐出那口气的同时,方羽感到自己的心变得坚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