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最后的结果是,大哥死了,或者大哥不愿意回来,或者大哥变成了一个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人。
那种打击,比一开始就不知道还要沉重。
毕竟这么久以来,二姐也都是当大哥刁瑞年失踪甚至死了。
经历了漫长的等待,无数次的失望,二姐已经学会了接受“大哥不在”这个事实。
这个伤口已经结痂了,虽然疤痕还在,但至少不疼了。
方羽不想再去揭开那个伤疤。
所以如果情况不好,还不如当对方已经死了得了。
这不是方羽冷血,而是一种理性的判断。
毕竟他又不认识刁瑞年,对刁瑞年没有任何感情。
在他的世界里,二姐是重要的,刁茹茹是重要的,丁惠是重要的。
刁瑞年?一个陌生人。
如果他在大皇子那边,如果刁瑞年和自己立场对立,或者他的存在会威胁到方羽和他身边的人。
方羽不介意亲手解决这个麻烦。
甚至必要时方羽都不介意亲自送大哥刁瑞年上路。
睁开眼睛,方羽从墙壁上直起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思路明确,方羽步伐坚定了不少,迈步向丁惠的房间走去。
……
妖都。
这座从天圆镇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城市,和京城完全不同。
京城的街道是笔直规整,横平竖直的,每一条街道都按照某种精密的规划排列。
而妖都的街道是弯曲交错,蜿蜒曲折的,没有固定的方向,没有人为的束缚。
舒鸟妖此刻,刚从大殿中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光线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舒鸟妖的心情很复杂。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蓝羽鹤刚才在大殿中说的话。
“进攻京城。”
蓝羽鹤说这四个字的时候。
舒鸟妖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蓝羽鹤,脑子嗡嗡的。
进攻京城。
不是“考虑进攻京城”,而是“进攻京城”。
舒鸟妖走出大殿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思绪还停留在那座大殿里,停留在蓝羽鹤说的命令上。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进攻京城?
妖都建立的时间不长,根基还不稳固,内部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外部还有许多威胁需要应对。
在这个时候发动一场战争,而且是对京城,发动一场战争,这是明智的吗?
但舒鸟妖没有问。
因为当他看到蓝羽鹤的眼睛时,他知道问也没有用。
那双眼睛中没有犹豫和动摇,只有做好某种决定的决心。
穿过大殿前的广场,再穿过一条弯曲的街道,舒鸟妖穿过一座低矮的石桥,来到了一片被妖魔们称为“圈养地”的区域。
他的脚步在这里停了一下。
圈养地是妖都中一个特殊的区域,专门用来关押人类。
那些人类有的是被妖魔从各地掳来的,有的是因为各种原因被送到妖都来的。
他们被关在低矮简陋的木笼里,像牲畜一样被喂养,像牲畜一样被对待。
但至少还在这个遍地都是妖魔的城镇里,好好的活着,呼吸着空气,这就是妖魔们对这些人类最大的仁慈了。
不过,这也仅限于,青妖还在妖都的时候。
此时此刻,舒鸟妖站在圈养地的边缘,看到的,是空空荡荡的木笼。
这些被圈养的人类,全都被吃了。
那些木笼的门敞开着,门上的锁链被粗暴地扯断,散落在地上,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木笼里面一片狼藉。
地面上有干涸的血迹,墙壁上有抓挠的痕迹,空气中有一种浓烈的腥臭味。
舒鸟妖知道发生了什么。
青妖不在。
青妖被蓝羽鹤派去了京城,作为妖都的使者,负责和京城的妖魔势力联络。
青妖离开的时候,把圈养地的事务交给了其他妖魔。
但青妖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离去,代表着很多东西。
其他妖魔揣测着他在妖皇心中的地位,揣测青妖在妖都的地位。
一天两天还好,但时间长了,青妖的威慑在逐渐褪去。
所以,有妖魔出手了,或者说,这是一种试探。
有妖魔开始把圈养的人类,给吃了。
一次两次,都没有人管,没有妖魔受到责罚或者为被圈养的人类出头。
这些妖魔自然更加大胆了,没多久,被圈养的人类就被吃完了,舒鸟妖他们几个老妖王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只是帮忙保留了一些人类而已,毕竟他们也不再势大,而且不可能时时刻刻关心这种小事。
是的,这件事在他们看来就是小事,妖魔吃人,天经地义,毕竟,青妖的做法,其实在他们之中也觉得很反逻辑。
不过,舒鸟妖的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同情那些人类,对任何妖魔来说,人类的生死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他皱眉的原因是,这件事反映出了一种他不愿看到的变化。
青妖在的时候,那些新妖王们多少还会给一些面子,不会做得太过分。
青妖不在,那些新妖王们就直接无视了青妖的存在,把青妖辛苦经营的一切都毁掉了。
毕竟那时候还传闻妖皇蓝羽鹤送青妖去京城送死。
舒鸟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流言蜚语。
那些话像是一阵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但它们在妖都的大街小巷中传播着,从一个妖魔的口中传到另一个妖魔的口中,越来越离谱,越来越夸张。
有人说青妖得罪了蓝羽鹤,被发配到京城去等死。
有人说京城那边已经设下了陷阱,就等着青妖自投罗网。
有人说青妖根本不是什么妖都使者,而是被蓝羽鹤抛弃的弃子,用完了就扔。
舒鸟妖不知道那些传言是从哪里来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传言已经产生了影响。那些新妖王们开始不把青妖放在眼里,开始不把青妖的规矩放在眼里,开始不把青妖的权威放在眼里。
青妖又不是死了。
舒鸟妖在心中冷冷地想。
他迟早会回来的。等他回来的时候,看到圈养地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舒鸟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那一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大人。”
一个声音在舒鸟妖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舒鸟妖转过身来。
一头妖魔站在他身后,距离大约三尺,神态恭敬。
猞猁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