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们发出兴奋的嘶吼。
那嘶吼声如同山洪暴发，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炸响。
成千上万只妖魔仰天长啸，声音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小妖们挥舞着简陋的兵器，疯狂地敲击着盾牌和地面，发出杂乱而震耳的节奏。
妖兵们则高举武器，眼中的凶光比之前更盛了三分，仿佛已经嗅到了胜利的血腥味。
整个妖魔大军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因为它们看到了。
看到了朝廷大军的防线在崩溃。
在它们的认知里，这意味着胜利。
它们的利爪撕裂了人类的盾牌，它们的尖牙咬碎了人类的铠甲，它们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把这片土地重新夺了回来。
“朝廷大军败了！”
一只豹头妖将站在一座倒塌的箭塔废墟上，对着周围的妖魔高声嘶吼。
它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传到了每一个妖魔的耳朵里。
“看到没有！他们败了！败了！”豹头妖将的眼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弟兄们，再加把劲！把这些人类全部撕碎！今晚的晚餐，就是他们的血肉！”
“嗷——！！！”
妖魔们的回应更加疯狂了。
它们的攻击频率骤然加快，原本还在勉力支撑的几处防线瞬间被冲开了缺口。
小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见人就咬，逢人便杀。一时间，人类士兵的惨叫声和妖魔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血腥而残酷的交响乐。
大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战场东侧的一处高地上，三只体型远超同类的妖将并肩而立。
它们的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有人类的，也有妖魔的，但此刻它们根本不在意这些。
它们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锁定在朝廷大军营地中央那片最核心的区域。
妖魔大军已经攻破了外墙，杀入了内营，但朝廷依旧没有多少抵抗之力。
所以，他们动了。
几乎同时转过身，朝着不同的方向冲入了战场。它们的加入让妖魔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人类的防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也就是说，是朝廷大军败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无数妖魔的脑海中浮现，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胜利的果实近在咫尺。
杀光他们！吃光他们！把这座营地变成一座坟墓！
妖魔们彻底疯狂了。
它们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波接着一波，毫不留情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人类防线。
血肉之躯挡不住妖魔的利爪和獠牙，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防线上的缺口越来越大。
败了。
确实败了。
至少在表面上看，朝廷大军已经山穷水尽。
但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有一个人的动作和所有妖魔都截然相反。
方羽。
在所有妖魔都因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疯狂的时候，在所有大妖都因为八脉的缺席而兴奋的时候，在所有士兵都因为绝望而拼死一搏的时候。
方羽把腰弯得更低了。
他的动作幅度变得更大，挥刀的力量变得更猛，杀敌的频率变得更快。
每一刀都用尽全力，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妖魔的要害上。
刀光在他身前炸裂开来，如同一朵不断绽放的死亡之花。
妖魔的尸体在他脚下堆积，一层又一层，像一座不断增高的祭坛。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疯狂了，疯狂得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动作间偶尔会出现一些微小的“破绽”。
一个踉跄，一次发力过猛后的短暂停顿，一刀斩空后的身体失衡。
这些“破绽”看起来都像是体力消耗过度导致的，是连续战斗了太久之后必然会出现的疲态。
只有方羽自己知道，这些“破绽”里，有一半是假的。
他在演。
卖力地演，不要命地演，把自己演成一个杀红了眼的疯子。
原因非常简单。
方羽一刀将面前的小妖劈成两半，在血浆喷洒的间隙，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了整个战场。
那目光冷静得像冰，和他在杀戮中表现出的“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狂热的情绪，只有精确的计算和冷酷的判断。
他在评估。
评估朝廷大军的真实损失，评估妖魔的进攻节奏，评估战场上各方力量的此消彼长。
每一条信息都被他的大脑快速处理，然后融入到对接下来战局走向的预判中。
方羽清楚朝廷大军的实力。
非常清楚。
在来到这座营地之前，他就已经通过各种途径了解了朝廷大军的配置，光三个八脉之首的战力，就非比寻常。
还有欧阳大师。
方羽是看过欧阳大师施展阵法时的威力的。他布置的阵法，绝不可能只有刚才展现的那点实力。
所以，朝廷大军不可能真的被妖魔击败。
至少，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被击败。
这些表面的溃败，这些看似无法挽回的颓势，这些让妖魔们兴奋得嗷嗷叫的“胜利”。
在方羽看来，全都是还没有结束的前奏。
就像一场暴雨，现在的溃败只是雨滴刚刚开始落下，真正的倾盆大雨还在后面。
方羽把朝廷大军想得很强大。
非常强大。
所以他才会让薛岛历他们从内部破坏朝廷大军。
这个决定，薛岛历他们不理解。
甚至方羽自己队伍里的人，在执行命令的时候都带着几分犹豫。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人拼命保护他们的时候，却要反过来破坏自己人的阵型。
但方羽不要需要他们的理解。
方羽必须让这场战斗变得比现在更混乱。
必须让朝廷大军和妖魔大军两败俱伤。
只有当双方的损失都大到足够惨重的时候，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更大的危机吸引的时候，他才能浑水摸鱼，在这场混乱中，获取最大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