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巨猿大魔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在他认知中,自己这样强大的力量击中对方后就一定会死才对。
“再来啊。”方羽朝他勾了勾手指,“让我见见你的全力。”
巨猿大魔妖咆哮着再次冲了上去。
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自己倾注了全部力量的一拳只值一句“有点疼”,不能接受一个人类在他面前露出那种轻蔑的笑容。
他的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方羽。
这一次不再是单拳攻击,而是双拳轮番轰击,两条手臂交替挥出,拳影密集得连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灰色幕墙。
每一拳都带着石肤的加持,每一拳都蕴含着妖力的爆发,每一拳砸在地上都能炸出一个丈余宽的深坑
。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在他密集的攻击下彻底碎裂,被炸得千疮百孔,像是被陨石雨洗礼过。
方羽在他的拳影中左闪右避。
但闪避不是撤退,而是为了寻找反击的机会。
他的打法看起来毫无章法,完全是疯子式的拼杀。
不做任何防守动作,全是以伤换伤的狠招。
巨猿大魔妖一拳打在他肩膀上,他不挡,反而借着这股力道旋身一脚踢在巨猿大魔妖的膝盖上。
巨猿大魔妖一爪撕在他后背上,他不躲,反而反手一刀捅进巨猿大魔妖的小臂。
巨猿大魔妖的妖力冲击波轰在他胸口,他硬扛,然后从冲击波中冲出来,一刀劈在巨猿大魔妖锁骨上。
以血换血。
以命换命。
方羽的生命值在这种疯狂的对换中也在稳步下降。
七十一万、七十万、六十九万、六十八万。
每一次被击中,数字就会跳动一下。
六十八万的数字在闪烁,那是系统在提醒他血量正在持续下降。
但方羽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依旧是那种冷静到了近乎冷漠的专注。
他的双眼在战斗中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觉,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在巨猿大魔妖的每一个动作上。
他在计算每一次被击中的血量损耗,计算每一次反击造成的伤害输出,计算巨猿大魔妖的攻击节奏和防御间隙,计算这场消耗战的最终赢家会是谁。
他能感觉到巨猿大魔妖的拳头正在变得越来越慢。
出拳时多了一丝犹豫,收拳时多了一瞬停顿,呼吸的节奏比之前乱了半分。
这些细微的变化在普通人眼里根本看不出来,但在方羽这种经历了无数场生死搏杀的老手眼里,这些细节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
巨猿大魔妖的体力在下降,力量在消耗,伤口在积累,而他的血量还远远没有见底。
打着打着,方羽的打法变得越来越激进。
一开始他还会象征性地避开一些明显的要害攻击,但打到后来,他连避都懒得避了。
巨猿大魔妖的拳头打过来,他直接迎上去;巨猿大魔妖的爪子撕过来,他直接顶上去。
他的身体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皮肤上的青紫色拳印层层叠叠,后背上被撕开的爪痕纵横交错,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每一次被击中之后,他用更狠的攻击还以颜色。
巨猿大魔妖打他一下,他能还他两下。
巨猿大魔妖撕他一道口子,他能砍他两刀。
他的血量又被下去大几万。
巨猿大魔妖的每一次攻击都不是没有效果。
拳头砸在身上会痛,爪子撕开皮肤会流血,力量冲击波震在内脏上会让人想吐。
但这些伤势对于七十四万的总血量来说,就像是往大海里倒了一杯水。
倒了十几杯,海平面纹丝不动。
方羽忽然又笑了。
在战斗中笑,在挨打的间隙笑,在反击的瞬间笑。
那笑容让巨猿大魔妖心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想不通,一个正在被自己狂轰滥炸的人,一个身上已经多出了数十道伤口的人,一个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皮肤的人,为什么会笑?他在笑什么?笑自己?还是笑这场战斗本身?
反倒是巨猿大魔妖自己,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
右腕那道最初被方羽斩出的伤口,在持续的战斗中不但没有愈合,反而被反复撕裂,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
胸口的鳞甲被方羽的刀劈碎了大半,露出下面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背上的石肤被方羽一记膝撞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在每次动作中都会扩大几分,碎石屑簌簌地往下掉。
左腿的膝盖被方羽踢中了一脚又一脚,每一次都踢在同一个位置,现在已经肿得像一棵老树桩,走路都开始一瘸一拐。他的左臂在刚才一轮对攻中被方羽抓住了手腕,方羽的五指像铁钳一样收紧,将他的腕骨捏出了裂缝。
他的右肩被方羽的肩撞顶得脱了臼,虽然他在第一时间用力量复位了,但关节处的筋膜已经被拉伤,每一次挥拳都会传来一阵刺疼。
他全力出手下的伤势积累,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类身上,都已经足以打死两三个六魄境高手了。
他的每一拳都蕴含着可以将金石粉碎的力量,他的每一爪都蕴含着可以将铁甲撕碎的锋锐,他的每一道力量冲击波都蕴含着可以将城墙轰塌的威力。
这些攻击全部实打实地落在了方羽身上,没有格挡,没有卸力,没有闪避。
换任何一个六魄一二重境的武者来,这样挨打,早就被打成一摊肉泥了。
但在方羽身上就是不痛不痒。
那个青紫色的拳印,刚才还在胸口,现在已经消退了一大半,只能隐约看到一圈淡淡淤痕。
那道后背上深可见骨的爪痕,此刻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肉芽在伤口边缘蠕动,一寸一寸地把裂开的皮肤拉拢。
那些被冲击波震出的内伤,那些被碎石划出的血口,那些被牙齿咬出的孔洞。
所有的一切伤势,都在以一种完全不合理的速度恢复着。
就像他的身体里住着一支看不见的工程队,正在夜以继日地抢修每一处破损。
巨猿大魔妖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心慌。
如果只是打不过,他不会慌。
他活了数百年,不是没有遇到过比自己强的对手。
打不过可以跑,跑不掉可以求援,求援不成可以拼死一搏。
但方羽给他的感觉,不是打不过,而是打不动。那种感觉就像是用拳头砸一座山,用牙齿啃一块铁,用一场大雨去浇灭太阳。那是本质上的不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