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岛历将信纸塞回袖子里,手指在袖口上按了一下,将纸张压实。
“现在。”薛岛历说。
他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看到薛岛历率先离开了房间,才有人长叹一声,起身跟上。
有人带头了,其余人才纷纷跟上,零零散散的出了门。
……
方羽走进涅槃组织基地的大门,往里走去。
走廊里的油灯已经点燃了,灯芯在玻璃罩内燃烧,发出昏黄的光。
方羽的目光落在前方,落在那扇通往议事厅的门上。
议事厅的门敞开着,门缝里透出光。
走到门口,方羽站住。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石桌左侧坐着四个人。
【兽马:70000/70000。】
【诡鼠:70000/70000。】
【蛮牛:56012/56012。】
【火狗:60000/60000。】
石桌右侧坐着两个人。
【旁猪:64448/64448。】
【诸葛诗:8000/8000。】
格格不入啊,诸葛诗。
不过针轮在场之中,谁实力最强,那还得是诸葛诗这个浮龙。
刷——
方羽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哟哟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领队大人啊,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啊?影猴大人都已经带队离开了,我们在这干等了快半个时辰了。你要是再不出现,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要临阵脱逃了。”
兽马的嘲弄声,第一时间响起。
其他也都没有反应,似乎等待方羽这个领队,会有什么应对。
但方羽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诸葛诗旁,停顿了一下。
诸葛诗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将折扇张开,挡在嘴边,压低声音。
“搞定兽马和诡鼠,其他人都好搞定。”
诸葛诗开口,声音不大,低到只有方羽能听到。
方羽看了她一眼。
有她这个浮龙在,还有不满,说明诸葛诗没好好在帮他管人。
他想起丁惠的话。
“诸葛诗,必要时,可以以封印实力为威胁,好好利用她。”
方羽的目光在诸葛诗的手腕上停了一下。
她的手腕上,同样有着血色手环。
方羽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臂上的血色手环。
丁惠说过,如果诸葛诗有异心,这同源的手环,可以立刻把诸葛诗的实力打回封印状态,甚至加强封印效果。
可以说,有着手环在,诸葛诗哪怕解开封印恢复完全体,也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不过诸葛诗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方羽抬起头,正好和诸葛诗的目光撞在一起。
诸葛诗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落在那只被衣袖遮住的手环上。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疑惑。
那疑惑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她的目光移开了。
兽马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吱呀一声响,椅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的目光从方羽的头上扫到脚上,从脚上扫到头上。
“哎呀,我和你说话呢,骨虎大人好大的架子。”兽马似乎已经忍耐到极限了,都不装了。
他话音一落,议事厅里响起几声附和。
火狗,蛮牛,旁猪三人明显是支持兽马的。
只有诡鼠没有说话,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是支持还是反对。
方羽看着兽马,从兽马脸上移开,扫过火狗、蛮牛、旁猪,又移回兽马脸上。
每扫过一个人,那个人就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这次行动是尊上的意思。”方羽平静的说道,“谁阻碍行动,就是阻碍尊上。”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放在石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这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潭,撞到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兽马,你要与尊上为敌吗?”
兽马的脸色变了。
他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不敢。”兽马说。声音有些哑。
方羽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
“既然不敢!那就好好为尊上卖命!尊上既然任我为这次行动的领队,你就该乖乖听话,现在,告诉我,你该怎么称呼我?”
但兽马显然不服方羽用这种方式压他,牙齿摩擦声蹭蹭作响,双手握紧拳头,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
“领!队!大!人!”
方羽笑了,目光从兽马身上移开,扫过火狗、蛮牛、旁猪。
议事厅里其他人的眼神在交换。
明明兽马实力更强。
但却只能听命于方羽,大家心中其实也在为首马不值。
但尊上的命令,大于一切!
方羽这时候走到主位后面,站着。
主位的椅子比其他椅子高出一截,椅背上刻着一只虎头,虎头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石头。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朝廷远征大军已经出城了。”方羽说,“三个脉首坐镇,再加上欧阳大师。欧阳大师你们知道是谁,阵法大师,朝廷八脉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三个脉首,每一个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硬碰硬不可取。我们打不过的。”
议事厅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吊灯上的蜡烛在燃烧,烛焰在灯罩内跳动,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影猴已经先行去了赤仙遗产。”方羽说,“我们的任务就是拦截朝廷大军。能拖多久拖多久。”
兽马的嘴唇动了一下。
“怎么拦截?”兽马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你说得轻巧”的东西,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质疑。
方羽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
“游击。”方羽说,“打一下撤一下。拉长战线。他们走,我们打;他们停,我们撤;他们追,我们跑;他们不追,我们回来再打。”
“这样,大家活下来的概率才大。”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火狗,蛮牛,旁猪等人,神色微动。
不少人听进去了。
他们的目光变了。
之前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不屑,有“你凭什么”的东西。
现在,那些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他说的好像有道理”的犹豫。
跟着兽马冲锋陷阵,冲在最前面,最先死。
跟着方羽游击,打一下撤一下,不用冲在最前面,活下来的概率大。
这些人不是想死的人。
谁能让他们的活下来,他们就听谁的。
诸葛诗坐在椅子上,将折扇张开,挡在胸前。
目光从方羽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刁德一这波操作,把人心收拢了一些。
话术其实很简单,游击,保命,活下来。
这些词谁都会说。
但加上领队的身份,一切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