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兵卫虽是个武士,却不喝酒,只是偶尔喝些山泉水。
其实水他也不必喝,但他大概是喜欢那种喉咙被水滋润的感觉,所以时不时就要舀一碗水,他在成为不死人之前,也只是一个逃难的难民,极度口渴时能喝上一口水,那确实是种让人难忘的体验,普通的水也像是仙浆玉露。
白牧坐在墓碑前,聆听着水流声,放空了大脑。
他在享受这种恬静的,不必思考的环境,这山中的空气十分清新,战争结束多日,不再有火光和硝烟的味道。
眼前浮现出天狗的面具,也浮现出半兵卫的模样。
他想,若是此时能与这二人坐在一起,喝上一杯茶,倒是惬意。
但这二人都已身死,苇名一心战死在了战场上,不知是否如他所愿,白牧自领悟了“飞渡漩涡云”以后,愈发觉得一心是一个纯粹的武者,那最后的几分钟,他是否觉得畅快呢?还是觉得不过瘾呢?
没能和一心放开打上一场,白牧稍有些遗憾。
至于半兵卫,想必他是得偿所愿了吧,活着对于半兵卫来说,已经成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过长的生命,有时候只会留下痛苦和麻木。
死是半兵卫自己的选择,那是他的终点,他被不死斩斩杀的那一刻,心里应该是放松的吧。
苇名一心和半兵卫都走到了自己的终点,白牧亲眼见证了他们的死亡,但他的终点还不在这里。
他还不觉得自己的生命太长,他要活下去,活到能安稳生活的那一天。
“再见了。”
白牧站了起来,离开了墓碑。
一片落叶从枝头飘落,落在了那碗水上,水面上倒映出他的影子,只是不断前行而已。
营地里,永真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狼说:“他走了。”
永真微微鞠躬,仿佛在送别。
白牧径直来到山下,他一身浪客打扮,头戴斗笠,穿过那些村庄的残骸。
一场秋雨落了下来,原本焦黑的土地上,覆盖了深绿色的青苔,尚且完好的房屋里,有内府的士兵和新搬过来的工人在躲雨。
内府是为了苇名的铁矿而来,这地方很快就会变成炼铁的工厂,大批量地盛产武器。
战火尚未停息,但因为这场雨,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屋子中烧起了炊烟,能闻到米香味和柴火味。
无人在意那个从村庄中穿过的身影,有人在大口吃肉,有人皱着眉,看着阴沉的天空,也有人躺在屋檐下看着跳过的青蛙打哈欠。
白牧看着远处牛羊的拖车,不断地往前走。
雨依旧在下,柴木依旧在燃烧,牛羊依旧在往前走,唯独,他的影子消失了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