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被贫民窟里一个不入流的小帮派吸纳。
但因为天生胆子小,性格懦弱,在帮派里也始终是最底层、最受欺负的那个,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杂活,挨打受骂更是家常便饭。
命运的转折点,在于那场席卷整个联邦的边疆征召。
因为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在帮派里又贡献最小,所以理所当然地被帮派老大推出去,“自愿”成为了征召者名单上的一员。
“当时的我……感觉天都塌了。”
牛莽回忆起那一刻,眼神空洞,声音带着一种事隔多日仍能感受到的绝望:“边疆战场……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像我这样的,去了就是送死,我觉得活着没意思了,太苦了,不想再受苦了……”
于是,他萌生了死志。
在一个寒冷的夜晚,他独自来到贫民窟边缘一条污染严重的臭水河边,准备跳下去了结这悲苦的一生。
然而,就在他准备纵身一跃的时刻,巧合或者说荒诞的命运,却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就在那时候,附近忽然就冒出来两伙人……是城里另外两个不大不小的帮派,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打起来了。”
“他们打得很凶,都动了真家伙……最后……最后两伙人……全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现场血流成河,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以及两个帮派争抢的“货物”。
“我当时吓坏了……腿都软了……想跑,但不知道为什么,脚就像钉在了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片空白,就……就把他们抢的那些东西,胡乱地收拾了一下,然后……就抱回家了。”
回到自己那个破烂的窝棚,他在那些沾血的包裹里,发现了改变他一生的东西。
四支装在金属密封管里的淡黄色药剂。
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贫民窟里消息灵通,他隐约听说过这种药剂的名字和效果。
那是“岩石坚韧者”系列基因药剂,俗称“石头人”药剂,是能让人获得强大防御和力量的后天基因觉醒药剂!
绝望之中,这四支药剂,仿佛成了他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是命运抛给他的一场疯狂赌博。
“我……我当时想着,反正都要死了……不如……不如搏一把!”
他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用颤抖的手,按照记忆中听来的、最粗浅的方法,将那冰冷的药剂注入自己体内。
难以想象的痛苦随之而来,那是基因层面的撕裂与重组。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但求生的本能和那一丝微弱的“成为超凡者”的渴望,支撑着他熬了过来。
第一支药剂,让他勉强迈入了超凡的门槛,成为了一个极其虚弱的“弱一阶”。
感受到体内那股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力量后,已经被痛苦折磨得有些麻木和疯狂的牛二蛋,一咬牙,又注射了第二支、第三支。
每一次,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当他成功消化完第三支药剂的力量后,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达到了一个“饱和”的临界点,肌肉贲张,力量感充斥全身,他成为了一名实实在在的资深一阶肉身强化系超凡者!
然而,望着最后一支药剂,他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直觉地认为,如果再用第四支,自己这具刚刚承受了巨大改造的身体,很可能会“嘭”的一声炸开,或者被狂暴的基因力量彻底摧毁。
他不敢了,将最后一支药剂小心藏了起来。
拥有了力量之后,牛二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
他觉得“牛二蛋”这个名字太土、太卑微,配不上自己现在“超凡者”的身份。
他给自己起了个听起来就很凶、很有力量的名字——牛莽。
牛马的牛,莽夫的莽,简单直接,充满了他对强大和不好惹这种形象的向往。
至于为什么他要说自己是牛马的牛?
因为他听人说过,那些高楼大厦里面的精英们,其实都是牛马。
他觉着这个词特高级,所以就用了牛马的牛。
然而,拥有了力量,并不代表拥有了与之匹配的心境和智慧。
出身底层的他,骤然获得力量后,首先想到的不是行侠仗义或改变命运,而是如何利用这股力量,不再被人欺负,甚至去欺负别人。
在之后的日子里,牛莽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当他刻意模仿记忆中那些帮派头目、街头恶霸的做派,板着脸,瞪着眼,说话粗声粗气,甚至故意找茬挑衅时。
周围那些曾经欺负过他、或者他新接触的人,都会对他露出畏惧的神色。
说话小心翼翼,不敢轻易招惹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扭曲的成就感。
相反,当他某次尝试着对几个新认识的、同样是底层出身的人表现出一点善意和亲和时,对方不仅没有感激,反而在背后议论他“装模作样”、“假惺惺”。
甚至开始谋划着晚上怎么联合起来,趁他不备偷走他藏起来的财物,或者有的更大胆的,都想要给他下药,想要害他。
“我……我只是想……对他们好一点……我觉得大家都不容易……”
牛莽说到这里,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充满了委屈和不解:“可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后来我想明白了……是因为我不够凶!我要是不凶,他们就会觉得我好欺负,就会想害我!”
这种简单粗暴、非黑即白的认知,在一次次的“实践”中被不断强化。
牛莽逐渐将“表现得凶恶、霸道、不好惹”当成了在底层和陌生环境中的生存法则和自我保护色。
他将自己内心那个胆小懦弱的“牛二蛋”深深藏了起来,用一层厚厚的、名为“牛莽”的凶戾外壳紧紧包裹住。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正的自己。
只有在独处时,或者在像刚才那样被彻底打回原形、卸下所有伪装时,那个恐惧、无助、渴望被接纳又害怕受伤害的“牛二蛋”才会重新冒出来。
他的故事讲完了,走廊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众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愤怒、错愕,逐渐转变为一种复杂的沉默。
有同情,有鄙夷,有理解,也有无奈。
这个牛莽,与其说是一个恶人,不如说是一个被残酷环境和骤然获得的力量所扭曲的、可悲又可叹的迷失者。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笨拙地、错误地寻找着安全的位置,却最终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色厉内荏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