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亲兵立即应声去传令。
叱云部此番来的武将中,除了叱云熊这个伪千人敌,还有三个厉害百人敌,依次是丘敦赖、叱罗达、侯荒,皆是大千夫长。
戎人时常发动战争,自是明白当下强将在战事中的作用,所以叱云熊见战事不利,立即派出了一名厉害百人敌。
戎人不仅增加了兵马,又有侯荒这个厉害百人敌,立即让守关城的县兵压力大增。
别的不说,那侯荒亦是神射手,头几次开弓,竟接连射杀了好几个表现出众的县兵。直到周仁恭亲自与其对射,才勉强将其压制住。
然而,周仁恭被牵制,戎人攻城进度便增快很多,不过片刻就开始有戎人登上城头。
金锁关攻防战,也在此刻变得惨烈起来···
日头由东边升起后,徐徐升到半空,与以往的每一天都没什么区别,丝毫不曾为阳光下金锁关惨烈的攻防战有丝毫改变。
“杀!”
周仁恭一刀划破了一名戎人的脖子,又用盾牌将一个刚登上城头的戎人砸了下去。
终于,城外响起了戎人鸣金退兵的声音。
周仁恭背靠着城垛坐了下来,放眼望去,城头还喘气的县兵已不足两百人,且其中大半都受了重伤,还能战斗的估计不足百人!
也即是说,才过去一个时辰左右,他们这一都县兵便死伤超过四百!
再感觉到左肋伤口的疼痛,周仁恭神色更加苦涩,心想:这金锁关终究是守不住吗?
这时,他听见有年轻的县兵靠着城头哭泣起来,有受了重伤的县兵因疼痛缩在墙角低声呻吟,更多的人则似乎没了生气,与他一般倚墙待死。
这一刻,周仁恭有些后悔了。
‘或许,我不该用自己的想法和武力裹挟他们一起守这金锁关?’
‘他们逃了,至少能带着家人躲入山中,求一线生机。’
‘可如今他们死在了这里,他们的妻儿朝廷会管吗?’
‘何况这关城终究守不住,戎人过关南下,他们的家小又有谁来保护?’
念及此处,周仁恭眼神也变得暗淡起来,出声道:“诸位同袍,是我周仁恭错了···你们还想走、还能走的,便趁着戎人没再次攻城前走吧。”
这话出来,金锁关城头更加的沉默了。
一两息后,一名伙长忽然站起来,对周仁恭怒道:“周都头,枉我以往都视你为大英雄、大丈夫,没想到你竟是个懦夫!”
“仗打到这里,死了这么多同袍,你却让我们逃?何况,如今我们就算离开关城,又岂能快过戎人的马蹄?!”
那名哭泣的县兵也站了起来,擦掉了眼泪,道:“都头,我大哥战死了,我至少要再杀个戎人,为大哥报仇——仇没报,怎么走?”
一个大胡子哨副哈哈笑起来,“周都头,咱们现在要是逃了,之前死去的同袍不白死了,咱们流的血不也白流了?”
“今日,咱老王就陪你周都头战死在此,兴许百年后还能沾点光,在那些文人的书中留下个名姓呢。如此死了也不亏!”
随即,其他还能动的,乃至还能喘气的县兵,也纷纷出声。
“都头,我们不走!”
“对,不走!”
“不能让乡亲们以为咱们同官县兵没骨头没卵子!”
“我杀了三个戎人,早已经够本,后面多杀一个都赚了!”
“今日我们便与都头一起死战于此!”
“···”
听着这些同袍的话,周仁恭眼里又有了光,渐渐亮成了火。
他坐直了身子,大声道:“好!诸位不愧是周某袍泽,也都是大丈夫!今日咱们便都死战金锁关,不退半步!”
顿时,关城上还能喘气的县兵便都跟着高呼:“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这呼声传到关城外,连叱云熊都隐约听见了。
他乃叱云部贵族,是听得懂汉话的,因此神情更加阴鸷。
想起之前侯荒、丘敦赖、叱罗达三人先后领兵攻打此关城,竟都被那汉人守将击退,叱云熊便觉得耻辱。
他当即道:“下一轮攻城,你们三人各带一百战士参与,此番要再拿不下金锁关,每人领一百鞭子,我亲自带兵上!”
三人听了这话,也觉得耻辱,右拳捶胸道:“我们定拿下金锁关!”
经过一刻多钟的修整后,戎人再次发起了进攻。
这次,不仅丘敦赖三名厉害百人敌一起上,且各带了百名精锐战士。
金锁关上的同官县兵能战的本就不足百人,此时虽萌发了死战之志,却又哪里挡得住三名厉害百人敌及三百精锐的攻打?
纵有关城依靠,还是很快让戎人攻了上来。
周仁恭亦拖着受伤的身体,抱着必死之志,去迎战邓城的戎人武将。
也就是在此时,他放在南边城墙的几名县兵发出高亢的欢呼声。
“援兵来了!都头,援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