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存孝道，“就算不攻打西京，咱们也该趁机灭了赵光明、刘大器，免得其为李长道所用。”
“另外，那赵光明毕竟也出自河间赵氏，纵然是旁系远支，大帅为何不尝试劝降？”
赵无忌听得直摇头。
“你当某不曾考虑劝降赵光明——此人当初既投效元景恭，如今又当着咱们的面归顺李长道，多半是对咱们嫡脉有什么怨恨。”
“否则，都无需咱们派人劝降，他便会主动前来归顺。”
“至于说趁机灭了赵光明、刘大器这两支兵马——而今他们已归顺李长道，若遭攻打，西京的征北军岂会坐视不理？”
赵存孝真心觉得赵无忌老了，做事太过瞻前顾后。
战场上的事，哪里能等到有十足的把握再去做？哪次不是冒险？
若非是赵无忌在赵氏宗族及裕王一系中都威望太高，他恨不得取而代之。
念及此处，他道：“大帅，西京若派兵来救援，咱们正好可以连其一并消灭。若能在城外消灭部分征北军，西京未尝不能攻打！”
这时，霍通也道：“凉国公，咱们数万大军西进，靡费不知多少钱粮，若才拿下几座小县城，陛下哪里可没法儿交代！”
很显然，霍通也想打一场大仗看看。
赵无忌看向敖天贵。
可敖天贵却一如既往的圆滑，并不在这种有争议的事情上发声。
至于其他武将，却是说话不够分量，且也未必不想着打一场大仗。毕竟，若能打下西京，便意味着很多人会得到升赏。
赵无忌却根据数十年的沙场经验，觉得西京不能打，甚至连高陵、临潼都不能打。
又一时无法拿出足够有力的理由说服赵存孝等青壮武将。
就在赵无忌为难时，有亲兵将官来到公堂外，大声道：“大帅，西边有急报传来！”
“进来！”
亲兵将官进来，将一封急报递给了赵无忌。
赵无忌验明蜡封后，拆开信封看了，很快神色一变。
待看完，他便将信交给赵存孝，道：“你以为李长道去迎击戎人兵马，至少要打上几天，甚至更久，还有一定可能失败。”
“可事实上，人家轻轻松松就获得了一场大胜。若是咱们攻打西京时，其携大胜之势回来，你可以想象会是何种场景。”
赵存孝看完后亦神色一变，却是变得难看。
“之前探子不是说纥骨部有一万多骑兵南下吗？怎会被李长道轻易大败？”
“还有那走上郡入西直隶的叱云部兵马，为何至今一点动静没有？！”
关于纥骨部、叱云部意欲入寇西直隶的消息，赵无忌、赵存孝等最初是从那投降的潼关守将口中得知的。
正因此，他们才想趁机夺取西京。
哪曾想，戎人竟如此不中用。
赵无忌此时道：“先前探子不是探知李长道还派了几千兵马北去上郡吗？若无意外，叱云部的兵马多半是被挡在金锁关北边了。”
赵存孝不甘地道：“大帅，难道咱们这么看着李长道占据西京，乃至西直隶和整个秦州？”
“您该知道，他如今可还扣着当初咱们派去丰州的使者，也不尊奉皇帝（元瑞文），野心昭然若揭。”
“如果他稳据秦州，下一步必然是吞并并州、凉州三郡，之后便是相州、汉州——他才是咱们如今的大敌！”
赵无忌一拍桌案道，“你说的某何尝不知？但如今李长道已然兵强马壮，又先后大败元景恭、戎人，锋芒正盛，我们贸然与之交战，只会大败亏输！”
赵存孝还想再说什么，赵无忌却起身道：“此事不必再议了，传某军令：各营整顿兵马，搜刮渭南县城及成城郭的粮食，然后撤离。”
“再传令华县、华阴也依此照办——这渭南、华县、华阴咱们是保不住了，须得撤回相州。便留下三县饥民，足够李长道手忙脚乱一阵子的了。”
待公堂内的文佐按要求拟写了军令文书，赵无忌看过之后盖章，便让亲兵将官安排人去传令。
见赵存孝仍是一副不服、不甘的样子。
赵无忌才又解释道：“李长道如今确实锋芒正盛，不可撄其锋。可他入了西京，势力差不多也就壮大到头了。”
听此，赵存孝才神色有所松动，露出倾听之色。
赵无忌对赵存孝这个千人敌侄子还是相当看重的。
他坐下来，徐徐道：“李长道当初以替景宗（永泰帝）和旧主靖王报仇为名义起兵，以诛杀元景恭为目标。”
“而今他不仅入了西京，元景恭也死了（李长道并未隐藏元景恭死去的消息），他想再进一步，都不好找名义。”
“若是他找个大雍宗室扶持，便等于分化手中权力。西京勋贵、豪门势力盘根错节，他必然会陷入权力争斗的泥沼，从此处处掣肘。”
“况且，凉州三郡必然是不会归顺他的，便是并州夏侯氏对他是何态度也不好说。”
“而北边戎人纥骨部、叱云部此番入寇，见识了秦州内地繁华，今秋、明年必然还会再次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