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裕楼。
西京鼎鼎有名的三大酒楼之一。
其不仅在内城朱雀大街边修建了三栋彼此勾连的五层楼阁,后面更是有一大片建筑,约莫有一二十个院子。
这些院子后面则是一些西京中产家庭的民居,彼此勾连,建筑格局错综复杂。
德裕楼借助这些民居的遮掩,设立了好几个“隐院”,以方便西京的权贵们谈一些隐秘之事。
像西京这种政治属性极强的城池,动不动就会封城,或是对进出人员严格盘查。
所以,权贵们想要到城外,甚至是去外城找个无人注意的别院谈事,往往很难办到。
如此一来,德裕楼的“隐院”便成了很多权贵谈事的首选——人进了德裕楼,往诸多院子里一钻,最终究竟去了哪个“隐院”,又或是干脆直接离开了,其他人很难说得清楚。
两日后。
杨定文穿着一身很普通的员外服,只带了一个心腹家仆,或者说护卫,来到了德裕楼。
他先在外面的三栋阁楼中要了个临窗的包厢,点了几个小菜,独自小酌了几杯,观望街上以及德裕楼内的情况。
等吃得差不多了,他才下了楼,进了其中一个院子。
这些院子彼此连通,他由酒楼一个大伙计带着在里面左拐右拐,不知走过几个院子,才经过一条小巷,进入一个貌似普通的两进小院。
“魏国公,范老爷他们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小的就不送您进去了。”
这大伙计说完,便作揖告退,并带上了前院院门。
杨定文往里走,便见通往后院的月门前站着两个彪壮的大汉,一看就武力不低。
两人拦下杨定文,查看了腰牌及“邀请函”,这才放他进去。
如果说前院看着就是普通人家,那么后院布置、装潢就不差于公侯等权贵家的小院了。
只见几个气质各异的男子正坐在几棵桂花树下,一边品茶喝酒,一边谈论着什么。
见杨定文走来,其中一个模样富态、面带笑容仿佛寻常商贾的中年男子便笑着道:“咱们方才还在说魏国公莫不是吓得不敢来呢,没想到魏国公就到了。”
杨定文作揖道,“泾阳侯说笑了,杨某只是担心被人跟踪,才在前面酒楼多耽搁了会儿。”
这人名叫荣达成,乃是大雍世袭的泾阳侯,祖上也是军功得爵。但能富贵至今,并成为西京第一巨富,却是因为近百年荣氏出了好几位贵妃乃至皇贵妃。
可以说,论人脉关系,荣氏还要强过杨氏,杨定文自是对他颇为客气。
这时,另一个模样偏瘦的男子冷哼了声,道:“前日那李长道又派许多兵马出城,多半是哪里有了战事。如今他忙于打仗的事,哪里会闲得派人跟踪我们这些无权无兵之人?”
杨定文在院内仅剩的一个空座位坐下,才道:“范家主说得或许有理,但咱们小心一些总没错。”
“小心?那魏国公何必来,一直呆在家里不就行了。”
范庆德乃是西京范氏的家主。
范氏不仅是西京除了皇家之外最大的地主,在京畿乃至整个西直隶拥有数十万亩田地,更是永泰皇帝的母族。
故而,范庆德虽只是一个伯爵,却敢当众让杨定文难堪。原因嘛,却是两人年轻时为争一个青楼女子,结下了私仇。
兴龙杨氏若还有厉害武将,甚至还掌着兵权,又岂会怕区区一个范氏?
可惜,兴龙杨氏这个将门有名无实。
因此杨定文虽脸色难堪,却没有办法——他此来是与几人沟通交流的,总不能真跟范庆德骂起来,然后闹得不欢而散吧?
好在此时荣达成出言打圆场了。
“如今大家都算落难之人,是为了延续家族富贵才来此聚会,就不要彼此为难了。咱们还是尽快谈正事,如何?”
一直没开口的韩玄感也出声道:“是该尽快谈正事——尔等若再为一些小事浪费时间,韩某便不奉陪了。”
韩玄感作道士打扮,实则是西直隶最大的官宦世家,淳化韩氏的家主。
淳化韩氏自大雍建国以来,便入仕朝廷,单是近百年,便出了好几十个举人、十几个进士,前几任家主更是接连成为阁部大臣,便是韩玄感,也在元景恭时做到了户部尚书之职。
他这样的身份,原本是不屑于跟范庆德、荣达成等人打交道的。
奈何自李长道入西京后,他曾托人举荐,却一直没有得到召见,更不用说任用了,心里自是有些慌,这才与范庆德等人混在了一起。
开始谈事后,荣达成率先感叹道:“这李长道入西京也一月有余了,可他手底下到西京来的文官却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