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廉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两人沉默了片刻。
赵九缺忽然道:“高总,二壮的事,我跟徐四说了。”
“人磁那边,徐四给你答复吗?”
高廉道:“有。”
“人磁的姚掌门同意了,说想见见二壮,当面聊聊。”
赵九缺道:“什么时候?”
高廉道:“下周二,华北总部。”
“徐四安排的,到时候你帮个忙,带二壮过去。”
赵九缺道:“好。”
高廉犹豫了一下,又道:“陈朵呢?她也跟着你们?”
赵九缺道:“嗯,她想出去看看,我带着她,也正好和二壮有个照应。”
高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也好。”
“她们跟着你,比跟着谁都安全。”
赵九缺没说话。
高廉又道:“路上小心。”
“嗯。”
电话挂断。
高廉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树叶泛黄,秋意渐浓。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空中盘旋,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然后渐渐消散。
他想起了老张。
那个人,跟了他十三年。
十三年,老张从一个普通干部一步步成了他的心腹,他以为他了解他,以为他是可以信任的人。
可到头来,他连他真正的身份都不知道。
高廉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远处那片山林,那片曾经燃起三色火柱的山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赵兄弟啊赵兄弟,你这个人,还真是……于公于私,欠你的恩情越来越大了……”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
那些被解救的孩子们,被安置在东北大区的一个专门机构里。
说是机构,其实就是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外面看着跟普通的居民楼没什么区别,里面却五脏俱全。
有教室,有宿舍,有食堂,有活动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医务室。
这里将作为孩子们暂时的住处和疗养院,让他们逐渐忘却比壑忍这三个字,但是……
如果真的有永远保持仇恨的,就只能真的送去暗堡了。
负责管理这些孩子的,是高廉从沈阳请来的几个退休干部,都是从公司退下来的,甚至曾经还有人在暗堡工作过。
他们都是老资格了,见过世面,也见过孩子。
对付这些被洗脑的小家伙,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不能打,不能骂,不能关。”
其中一个姓王的老太太对高廉说,“他们从小被人当成工具养大,心里没有安全感。”
“你要是打他们骂他们,他们只会更害怕、更抵触。”
“你要是对他们好,他们反而会觉得你在骗他们。”
高廉问:“那怎么办?”
老太太说:“慢慢来。”
“给他们吃饭,给他们穿衣,让他们睡觉,日子久了,他们就知道了。”
高廉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相信这些老人的判断。他们比他有经验,也比他有耐心。
那些孩子毕竟接受过训练,有的很快适应了新环境,有的则一直在反抗。
有一个十岁的男孩,从进机构的第一天起就在绝食。
他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喝,只是坐在角落里,用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盯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工作人员想喂他,他把碗打翻;工作人员想跟他说话,他转过头不理。
三天下来,他瘦了一圈,嘴唇干裂,眼眶凹陷。
老太太让人把饭放在他面前,然后带着所有人退出了房间。
她说:“饿极了,他就会吃的。”
果然,到了第五天,那个男孩终于端起了碗。
他吃得很慢,吃得很小心,像是怕饭里有毒。
但不管怎么说,他吃了。
从那以后,他不再绝食了,但他依然不说话,依然用那双眼睛盯着每一个人。
老太太说:“不急。”
“他还要很久才能走出来,但我们有耐心。”
……
玄离在村子里待了一整夜,直到公司的人把所有孩子都带走,才起身离开。
它没有回长白山,而是沿着山道一路向西。
五只猫鬼跟在它身后,五阴魔沉在它的影子深处,随时可以出来。
夜风很大,吹得它的毛发乱飞,但它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
它想起那些孩子。
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不会哭了。
他们被抱上车的时候,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放弃了挣扎。
最小的那个小女孩,被一个年轻的干部抱在怀里,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攥着那人的衣领,像是怕被丢下。
玄离不知道那些孩子以后会怎样。
它只知道,他们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
华北,哪都通总部。
徐四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那份关于比壑忍覆灭的报告。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像是在读一本很有意思的小说。
“啧啧啧……”
他咂了咂嘴,“这个赵九缺,还真能折腾。”
他把报告放下,拿起手机,翻到赵九缺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想说的话太多,想问的问题太多,但他知道,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那些普通人不知道,就在几天前,几百里外的山林里,发生了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异人界的战斗。
他们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毒瘤,被连根拔起。
他们不知道,有一个叫赵九缺的人,以一己之力,改写了一段几十年的恩怨。
徐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老赵啊老赵,你还真是个扫把星。”他喃喃道,“走到哪儿,哪儿就出事。”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