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柳家。
柳妍妍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四只断手。
那些断手，不是普通的残肢断臂，每一只都布满了黑色的缝合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缝在一起。
手指微微弯曲，指甲尖长锋锐，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个人身上刚刚切下来的。
但柳妍妍知道，这些尸躯断手不是从活人身上切下来的。
它们是用特殊的方法炼制出来的，没有痛觉，没有意识，只会听从她的指令。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一只尸躯断手上。
炁息从掌心涌出，顺着那些黑色缝合线流入尸躯断手之中。
尸躯断手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张开，像是从沉睡中醒来。
柳妍妍心念一动，那只尸躯断手从地上飘了起来，被一股子浓郁的阴尸之炁托举着悬在半空中。
它灵活地转动着，五根手指依次张开又合拢，像是在抓取什么东西。
柳妍妍又动了动念头，另外三只尸躯断手也飘了起来，在空中排列成一个方阵。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挥动。
四只尸躯断手，如同四只阴森森的飞鸟，在空中盘旋、穿梭、交叉、分离。
它们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
但柳妍妍能看清，她的眼睛能捕捉到每一只尸躯断手的每一个动作，她能同时指挥四只飞行的尸躯断手，做出不同的反应。
自从那团心血被她温养、束缚并回归心田后，她发现自己原本因与尸交修而变得阴气森森的炁，如今多了一股阳质。
而那收束后的心血，则被她称之为“心猿血”，并且用于配合淬炼四只尸躯断手。
随后，她的脑海中想起了赵九缺曾经的话。
上天下地如轮转，跨海飞山第一能。
《尸经·御形篇》有云：“尸者，形之余也；炁者，命之本也。以炁御尸，如以心使臂，以臂使指。心到则炁到，炁到则尸动。”
柳家的赶尸术，自古以来便是以炁御尸，以心传意。
但古法所御之尸，多为完整尸身，笨重迟缓，只能行走于夜，不能飞天遁地。
柳妍妍与公司合作后，另辟蹊径，舍全尸而取断手，舍地面而取空中。
这四只飞行断手，每一只都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炁炼，每一道黑色缝合线，都是用阴年阴月阴日之人的头发搓成，浸泡在尸油与朱砂混合的溶液中，再以阴火煅烧四十九日。
《周易·说卦》有云：“巽为风，为木，为长女，为绳直，为工。”
巽者，风也，入也。
柳妍妍的飞行断手，正是取巽卦之风象，以阴炁托举，以意念驱动，方能“上天下地如轮转，跨海飞山第一能”。
久而久之，这四只尸躯断手，居然真的就这么被她硬生生地炼出了暂时飞行的能力。
《周易·系辞上》有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四象者，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
柳妍妍如今的新赶尸术，虽未至八卦之境，已得四象之形。
四只尸躯断手，各主一方，各司其职。
一主攻，一主守，一主扰，一主援。
四者配合，可攻可守，可进可退，可虚可实，可正可奇。
柳妍妍练了一会儿，收回尸躯断手，将它们放回特制的五阴木匣中。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妍妍。”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柳妍妍转过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院门口，手里拄着拐杖。
“爷爷。”柳妍妍走过去，扶着老者的手臂。
老者正是柳家的家主————柳志才，柳妍妍的爷爷。
他看着柳妍妍，眼中满是慈爱。“练得怎么样了？”
柳妍妍道：“还行，四只都能同时操控并飞行了，但还不够熟练。”
“有时候会乱，需要多练。”
柳志才点点头，叹了口气：“你也别太累了，哪怕新赶尸术厉害，这手多控飞尸的手段，我也只在祖辈留下的古籍之中见过。”
“其中所耗的心力甚巨，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慢慢来。”
柳妍妍“嗯”了一声，扶着柳志才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爷爷，赵哥哥他……最近有消息吗？”
柳志才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怎么，想他了？”
柳妍妍的脸微微一红。“不是啦……就是……问问。”
柳志才摇摇头，笑道：“他啊，最近可没闲着，比壑忍的事，你知道吧？”
柳妍妍点点头。
比壑忍覆灭的消息，在异人界传得沸沸扬扬，她当然知道。
柳志才道：“不仅仅是他牵的头，拔根子的事情也是他做的。”
柳妍妍的眼睛睁大了。“真的？”
柳志才点点头。“真的，这个人，了不得。”
他顿了顿，又道：“妍妍，你要记住，我们柳家欠他一个人情，还不完的天大人情。”
“要不是他，我们跟公司也搭不上线，你的赶尸术也到不了今天这地步。”
柳妍妍点点头。“我知道。”
老者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说话。
在旁边的围墙上，几只机械昆虫正停留在其上，将祖孙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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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彤站在修身炉前，炉内火光跳动，映得她半张脸明暗不定。
仙骨已经全部植入，包括王并和四个王家的旁支，五个人已经全部改造完毕。
他们站在那里，排成一排，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五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但他们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炁息，浓烈到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那是修身炉的结果，通过极大地压榨一个人的先天一炁，将一个人的炁量和实力极大地拉升。
当然，这种拔苗助长并非没有代价，五个人的寿命都被大幅缩短了。
王并站在最前面。
他的变化最大，原本苍白的脸色现在泛着不健康的潮红，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瞳孔深处燃烧着疯狂的火光。
他的身上有十二颗仙骨，每一颗都在压榨他的性命，每一颗都在燃烧他的潜力。
他的修为暴涨了数倍，炁息翻滚如潮，但代价是他的寿命正在飞速流逝。
他不关心，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杀了赵九缺。
曲彤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脸上。红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覆盖他的五官。
王并的面容开始改变，颧骨变高，下巴变宽，原本那张嚣张跋扈的面容，变成了一张陌生的、普通的脸。
她收回手，端详了一下，点点头。
然后走到下一个面前，重复同样的动作。
一张又一张面孔被改变。王家旁支的那些年轻人，变成了陌生人。
他们不再是王家的子弟，不再是异人界熟知的任何一个人。
他们是曲彤的棋子，是即将投入湘西的暗器。
曲彤退后一步，看着这五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们此行的目标，是柳家的赶尸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