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空气发出细微的震颤音。
地平线上炸开一团青白色的光球。
那光出现之后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像新生的太阳般剧烈膨胀,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巨响横扫一切。
极致的光与热在这一刻爆发。
在火球范围内,一切物质包括钢铁,混凝土,下水道的老鼠,活着的人类,一切的一切都被直接汽化,没有留下任何残骸。
——轰隆隆!
这时,巨响才出现。
伴随巨响炸开一团恐怖灰黑色的冲击波。
冲击波横扫而来。
地面晃动,超过了任何建筑物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这些钢筋混凝土建筑像纸牌一样被彻底粉碎,解体成粉末状碎片崩塌激射。
街道上的沥青地面被高温炙烤,燃烧成为玻璃晶状的模样。
更远处,数公里外的玻璃幕墙全部碎裂。
那些躲在房屋里、只因好奇向外张望的人,只觉双眸一阵刺痛。
入目所见,是一片刺目的白。
剧烈的疼痛让他们惨叫不止,视网膜在那一瞬间被烧毁,皮肤泛红,像被无形的火舔过。
这颗核弹头的爆炸,波及范围在一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公里。
其中的一切,都在惨白的曝光里融化。
所有阴影都被吞没,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这还没完。
在这之后,又有两颗大日从天空坠落而下,急速膨胀开来。
不,那不是大日,而赫然又是两颗被引爆的核弹头。
三枚核弹,让极致的白光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渐渐熄灭、暗淡下去。
与此同时,也终于显现出其中的景象。
以爆炸中心为原点,方圆数公里内,看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
白渊市,本就因地形原因建筑拥挤。
从高空俯瞰下去。
城市中部已经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几簇火焰依旧在其中舔舐着残破的建筑。
曾经矗立着CBD商场的核心区域,如今只剩一个巨大的凹陷坑洞,边缘的混凝土被高温烧成了琉璃状。
更远处,高楼像被巨手拦腰折断,上半截不知所踪,下半截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像一具具烧焦的骸骨。
街道路面被翻起、碎裂、重新熔结成不规则的黑色疙瘩。
核爆后的城区,只剩三种颜色:黑、红、灰。
柏油路被烧成焦炭般的黑色,裂开的缝隙里冒着白烟。
火焰还在燃烧,泛着诡异的火红,把低垂厚重的黑色铅云都映成暗红色。
那片乌云,不但没有缩小,反而扩大了数倍不止。
因为核爆瞬间释放的巨大热量,形成了一股极强的上升气流,像一根无形的烟囱直冲云霄。
这股气流把周围原有的云层,连同地面的尘土、灰烬,一起裹挟着卷向万米高空。
巨大的云团升到高空遇冷后,里面的水蒸气迅速凝结。
核爆卷起的烟尘和放射性微粒,恰好成了绝佳的凝结核。
水汽因此极易变成雨滴。
——哗啦啦。
雨水轰然下落,顷刻间变成了倾盆大雨,像是要洗去这一方废墟上的尘埃。
雨水落在炭火焦黑的大地上,扑灭了残留的火焰。
大量的白色烟雾不断升腾。
放眼望去。
白渊市这处核心区域,方圆数公里没有一个活物。
更远的地方,满是普通人的哀嚎和惨叫。
那些没有被爆炸直接炸死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高浓度的辐射、强光、巨响。
让这些活着的人双耳失聪,双目失明。
而因为辐射的原因,他们的器官会不断衰竭,活得极其痛苦,最后的结局就是挣扎几天,变成一团肉眼无法分辨的烂肉。
……
“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这些普通人毕竟都是无辜的。”
距离白渊市几十公里外的上风口。
一座地势更高的山峰矗立在此,峰上绿木成荫,郁郁葱葱。
两道身影站在其中。
开口的是个女子,二十多岁模样,身着白色衬衫,戴着银边女士眼镜。
她目光眺望远方,镜片内倒映出那片废墟的光景。
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说罢,她将视线转向身侧那人。
那人神色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
这人正是媿家家主媿桐。
“你说错了一件事。”
媿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不是‘我们’做的,而是因为那个人。
这些人的死,根源不在我们,他们本不用死,都是因为那人来找我媿家的麻烦。”
媿晓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以为我们躲在洞天福地内不出来就好了?”
“这样虽然可以躲避,但这并非长久之计,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里面,那人活着始终是个隐患,既然已经结下了仇怨,最好的办法就是动用一切的手段将其杀死。”
媿桐收回目光,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媿晓,你的资质在媿家之中仅次于媿染。
但到现在还困在换血境圆满,未能领悟武道真意,你知道为什么吗?”
媿晓闻言一怔,随即微微低头。
“还请家主解惑。”
“武道真意,是武者将自身的信念、意志、杀意与战斗经验熔炼到极致后,形成的意志层面的实质化力量。”
媿桐顿了顿。
这时,一阵微风从山巅掠过,吹动两人的衣角。
“而你太天真了,性格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这样的心性,自然领悟不了武道真意。”
媿桐摇了摇头。
媿晓神色沉默,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此,媿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片硝烟尚未散尽的废墟。
“派出你的那具傀儡,穿上防护服过去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好能找到那人的尸体,就算尸体没了,那面卯兔术具也一定要收回,它毕竟是十二生肖术具之一。”
媿晓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那东西……在这种程度的威力下,会不会已经化作灰烬了?”
媿桐看了她一眼。
“核弹威力虽然强大,但是那可是曾经旧术修行者的巅峰造物,根本不可能被核弹损毁,不然也不可能留存至今。”
……
高低起伏的碎渣堆,像一片翻涌后凝固的黑色石海。
偶尔能看到半截广告牌斜插在瓦砾里,面上的字早已被热浪舔舐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铁皮边缘卷曲着,在暴雨中被雨水拍打地微微颤抖。
“——咳咳!”
忽然。
一道剧烈的咳嗽声撕裂雨幕。
距离那光头男子爆炸中心两公里外。
一块倒塌的焦黑钢板猛然被撑起,碎石如瀑般滚落。
一道身影从废墟中缓缓站起。
暴雨倾盆,如同天河倒灌,疯狂浇灌在这道身影的身躯之上,冲刷掉身上原本附着的黑色灰尘,露出下面一片焦黑皲裂的皮肤。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胡隆。
即便他在那一瞬间全力向后掠去。
依然没能躲开。
那颗核弹头结结实实正面炸中了他。
加上后续两颗核弹头的波及。
他全身上下大面积烧伤,皮肉翻卷,焦臭弥漫。
唯独那卯兔术具毫发无损,依旧严丝合缝地覆在他面上,在暴雨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呵……呵……”
胡隆扯动嘴角。
一块焦黑的血肉从面颊边缘脱落,带着卯兔术具一起
“啪嗒”一声跌进泥水里,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胡隆双眸睁着,但是却焦黑一片。
殷红干涸的血迹顺着脸颊两侧蜿蜒而下,如同两道凝固的泪痕。
他眼睛瞎了。
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胡隆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手臂上两只手镯安然无恙,一只泛着金属冷光,是储存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