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就在龙蛋破壳的当天,匈牙利人便又添了个新的龙骑士。
那位特拉比松公主所驾驭的亚龙,本质上竟然是一头酷似亚龙的真龙!
何其巧合?
何其可笑?
又何其悲哀!
他手中的这头幼龙,至少也要十几年的时间,才能拥有匈牙利三头龙当中最小的那头的战斗力,然而在这段时间,他们的龙难道就会停止生长吗?
所以这头幼龙的诞生,对他目前的处境根本没有任何益处。
他甚至还要小心翼翼遮掩着消息,不敢让他得到了幼龙的消息为人们所知,以免敌人趁着幼龙还未具备战斗力的情况下,提前对它下手。
“匈牙利的那帮贵族们真是一群无能之辈。”
“还有那个异教苏丹,‘吞噬世界的三首魔龙’名声吹得这么响,居然还解决不了两头小龙!”
腓特烈三世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时常发出这样的怒骂。
利奥的确即将离开匈牙利,前往勃兰登堡了,但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马加什布局神圣罗马帝国,扶持利奥在帝国内部反对他的行径。
自从这个叫利奥的罗马人,加入到马加什的麾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他已经很老了,虽然身体还算康健,但谁也说不准究竟还能活几年,一旦他身死,麾下的领地就会面临诸多哈布斯堡旁支的围攻与瓜分。
尚且年幼的马克西米利安即使有王后摄政,也不可能守住家产。
更别提外部还有匈牙利国王马加什这个狼子野心之辈。
两者间的矛盾早已深种,就凭他当初支持采列伯爵发动宫廷政变,将马加什的兄长处决便已决定了双方不死不休了。
面对此等困局,腓特烈三世一度有些魔怔了,想要派遣亲信,偷偷潜入到法兰西人修建的龙巢中,去驯服那头据说自从圣女贞德死后,便再无人能将其驯服的金龙。
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且不说法兰西人的龙巢戒备森严,就是真驯服了,法兰西的龙骑士也绝不会坐视他的人将那头金龙给带走的。
即便深陷于百年战争的泥沼当中,才刚刚挣脱出来不久,法兰西依旧是欧陆上首屈一指的强国,绝不是他这个空头皇帝胆敢招惹的。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急匆匆闯进来,惊呼道:“陛下,有两头龙朝这边飞过来了!”
“天父保佑!”
腓特烈三世瞪大了眼,满眼欣喜:“快召集人手,绝不能让这两头龙从我的领地中跑走!”
这简直就是上帝送给他的礼物!
侍从愣了下,才道:“陛下,您误会了,那两头龙不是野龙,而是有主的。”
“有主的?”
腓特烈三世脸上的欣喜定格了。
“快,看看它们到底是往哪儿飞的!”
如果这两名龙骑士的目的地,也是匈牙利的话,那可真是令人绝望的一件事。
他来到城墙上,肩头的幼龙感受到了头顶飞过的两道气息,有些激动地昂起脖子,发出“嘶噶”“嘶噶”的声响。
“一头蓝龙,一头绿龙。”
腓特烈三世仰着脖子,估测道:“大概也就是青年龙的模样,看它们飞去的方向,应当是波希米亚,勃兰登堡或者更北边的斯堪的纳维亚?”
侍从小声说道:“但愿是后者。”
腓特烈三世沉默了片刻,轻叹道:“我反倒希望是前者。”
波希米亚的伊日的确是他的敌手,也是匈牙利王国的盟友,腓特烈三世也始终没有放弃对波希米亚王国的领土主张。
但伊日跟马加什的联盟,难道当真就是铁板一块吗?
“很疑惑,对吗?”
腓特烈三世目送着两头龙朝着北方飞去,明显松了一口气。
“是的陛下。”
“如果这世上一共只有三个国家,每个国家都互相觊觎着对方的领土,你觉得会是最强的和次强的联合起来先打败最弱的,还是次强和最弱的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最强国?”
侍从明悟道:“当然是后者!”
腓特烈三世摇了摇头:“不一定。但最起码,最弱的那一方,也有了纵横捭阖的可能。”
如果这两头龙真是波希米亚的,他就要考虑,是否要跟波希米亚的伊日摒弃前嫌,联合起来共同对抗马加什了。
如果不是的话。
跟勃艮第公爵联盟一事,便将成为眼下最为迫在眉睫的关键。
他眼下唯一一个能够打动好人腓力的筹码,也就是能送给他一顶“勃艮第国王”的王冠了。
腓特烈三世并不怀疑这枚筹码的分量。
勃艮第公国如今距离建立王国,其实也就只剩下一个名头了,可就这么个名头,好人腓力很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
一个王国之名,可绝不仅仅只是个空头衔那么简单。
好人腓力现有的诸多领地,看似广袤,但实际上他所拥有的每一块领地碎片的法理源头,要么是法王,要么是神罗皇帝,在他死后,大多数领地都要按照各自的继承法拆分出去。
比方说,勃艮第公爵这个头衔,仅限于男嗣继承,一旦好人腓力的儿子大胆查理死后,这块领地按照法理便要收归法兰西王室手中。
再比如说卢森堡公爵这个头衔,这个头衔是被好人腓力花钱买来的,按理说,其继承权应该追溯到西吉斯蒙德的女婿“阿尔布雷希特”头上。
哈布斯堡家族的腓特烈三世,自然而然也保有对这片领地的宣称权。
也就是说,如果在他去世后,自己的独子大胆查理也意外战死,法兰西国王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便能以合乎法理的战争借口,把他的领地分食殆尽。
而“勃艮第王国”的头衔,能直接把所有碎片领地,法理上合并为一个统一的主权实体:届时,它可以制定统一的王国继承法,无论男嗣、女嗣都能完整继承全部领土,最大可能地杜绝拆分风险。
还有就是,名不正则言不顺。
好人腓力虽然有志于推行中央集权,但他名下的诸多头衔所对应的碎片化领地,每一地都有着各自的法律,语言,文字,度量衡,关税,货币。
比方说,他在勃艮第公国推的法律,根本管不到布拉班特,即便他也是布拉班特公爵。
再比方说,他的领地内拥有数十个不同的关税区,即便是他名下的商队,每到一地做生意,也要为当地的公爵交上一份额外的过境税——即便这些公爵领的主人都是他。
再再比方说,布拉班特和弗兰德斯两片领地上的封臣们起了矛盾,闹到了对簿公爵的份儿上。
他得一方面作为布拉班特公爵,去为布拉班特的封臣主持公道,痛斥弗兰德斯人的无礼;又得替弗兰德斯的封臣们主持公道,怒骂布拉班特人狂妄。
显得跟左右脑互搏似的。
但这就是没有一个统一的王国实体的弊端。
之所以两者之间始终没有达成和约,关键还是在于,腓特烈三世的信誉不佳,喜欢耍弄阴谋诡计,想着付出最少的代价,攫取最大的利益;好人腓力倒是讲信誉,可也不愿就这么被菲特烈三世拿捏。
如果不是当今教宗庇护二世,是一位罕见的不那么喜欢卖官鬻爵的教宗,他宁肯花费重金去收买教宗为自己加冕,也不愿跟腓特烈三世这只老狐狸来谈合作。
因此谈判就陷入了僵局。
“传我命令,让宫廷术士与布拉格的密探联络,尽快给我搞清楚这两头巨龙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