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利奥赶到狮巢城的比武场上时。
两百名新军士兵已经严阵以待许久了。
他们普遍贴身穿着厚棉甲,内罩一件锁子甲,外层是防劈砍穿刺的板甲衣,最外面则套了一件用来遮风挡尘的土黄色罩衣,正面印染着一颗黑色龙首徽记——这种颜料最是廉价,也最耐脏,日晒下的防晒效果也远比深色罩袍出色。
中下层军官则装备了整块锻造的半胸甲,罩袍也换成了更为醒目的深红色,领口与袖口绣着同色的龙首纹,他们大多是由米尔恰这类原有私兵中队当中的精英,以及格莱扎斯麾下萨尔梅尼科的老兵担任。
他们使用的武器,也称得上是精良。
其中一百名长枪步兵,除了长枪或长戟以外,还配备有手斧,短剑等副武器。
另有六十名轻步兵,配备有十字弩或复合弓,以及相应的副武器。
最后四十人,是队伍当中最精锐的力量,使用德式双手剑,长柄斧等重武器,用于僵持之下的近距离冲锋,他们的甲胄也最为精良。
没有专门的骑兵队伍,是因为利奥麾下的真正有战力的骑士们,都已被丢到队伍里担任基层军官了,待他们培养出合格的副手后,必要时也能骑上战马,重组出一支二十人的骑兵小队。
至于头盔,大多数士兵们装备的都是水壶盔,这是一种便宜耐用的宽檐头盔,防护能力差强人意,但相较于其成本而言,完全称得上是物美价廉了。
少数军官则装备有巴萨内特式头盔,也就是士兵们口中的狗面盔。相较于蛙面盔这种比武时常用的头盔,狗面盔无疑要更加适配血腥残酷的实战战场。
可掀开的尖嘴面甲既能接战时扣死护住全脸,也能在传令、行军时掀起,不耽误指挥交流。
其成本在“正经带全脸面甲的实战头盔”这一品类当中,属于最为物美价廉的那一类。
所以别看这种头盔已经发明了上百年的时间,但它仍是应用最广泛的,最受中下层骑士和富裕军士阶层青睐的头盔,不论是拉杜这种原瓦拉几亚边境骑士,还是伊斯特万这种黑军军官都有装备。
利奥径直走到队伍最前方,他的视线扫过这些站得笔直的士兵们。
几乎每一个都是熟面孔。
原有的五十人的私兵队伍,只有少部分在列,由于语言不通的原因,除了米尔恰等少数关系亲近的人以外,他把几乎所有的赫维什堡本地私兵和瓦拉几亚私兵都留了下来。
也就是说,在场这些人,几乎全都是罗马人!
“诸位罗马的子民们,你们才刚在狮巢城安下家,我本不该要求你们,随同你们的领主一同前往遥远的异国他乡,为了他的个人野心去战斗。”
“但你们要知道,奥斯曼人已经兵临特拉比松城下了,最后一块由罗马人统治的土地将要沦陷。”
“还有数以百万的罗马人,仍旧生活在奥斯曼人的铁蹄之下,他们没有你们幸运,必须要缴纳高昂的赋税,承担繁重的劳役,要忍受自己的儿女们被强行夺走,改造为异教徒的死士的痛苦。”
利奥的语气微顿,在绝大多数眼中,他都没看到预想之中的同仇敌忾,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似乎根本不理解,利奥这位出身巴列奥略皇室、紫袍血脉的大领主,为何要屈尊降贵,给他们这些从奥斯曼屠刀下逃出来的底层人,解释出兵的缘由。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这位大人为他们的家人分了田地,给他们开出的军饷也足,分配给他们的装备,平素提供给他们的吃食也都是他们以往不敢奢想的,给每家每户的十枚杜卡特安家费,更是慷慨到让他们夜里都不敢信——就凭这些,难道还不够买他们这条烂命吗?
“大人,您不用解释这些,您让我们杀谁,我们就杀谁!”
“没错,大人,我们的命都是你救的,跟着你,我们无怨无悔!”
士兵们纷纷哄笑了起来,他们之中的大多数,其实都不太在意所谓的还在受难的同胞,也没有什么家国情怀可言——罗马还在的时候,他们的日子也不见得就好到哪儿去。
指望他们为了一个不知在什么地方的特拉比松即将沦陷,而感到同仇敌忾,还不如喊一嗓子“你们都忘了被奥斯曼人屠杀的亲友了吗”来得更加靠谱。
利奥同队伍最前列的格莱扎斯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位罗马将军毫不犹豫站了出来,大喊道:“总之,你们要知道,咱们这次去异国他乡跟别人拼命,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回故土,回到家乡!”
回到家乡?
士兵们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
气氛变得沉重了许多。
利奥也不再多废话,抬手做了个手势:“开拔!”
两百人的队伍各自散开,按照每个小队的规格,卸下甲胄和武器装备,将其搬运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