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杀!”
“杀!”
然而山谷之外,却传来一道道响彻整个高粱山的呐喊声。
谷外,折巳、刘囊二人,正带着余下的民夫,连同那些降卒也在一起呐喊:
“援军已至!速速投降!”
这些已经投降了的党项兵一边呐喊着,一边心头苦涩。
事到如今,他们如何还不明白?
敌军的援军仅仅只有这800骑兵而已。
可经过他们这么一呐喊,再加上山谷的回荡,高粱山内的己方不知情况,定会以为敌军真有千军万马将至。
如何不乱?怎能不乱?!
果不其然,李彝兴刚刚稳定下来的阵型又开始出现骚动。
“数万宋军杀来了!数万宋军杀来了!”
“死定了……死定了……”
“降了吧……降了吧……”
此时从他们出征攻打府州,已经近乎过去了四个月,又绝粮了半个多月,他们的内心和士气,无时无刻都在饱受折磨。
如今这‘数万援军’,就是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草!
当这一恐怖的流言越传越广后,李彝兴顿时意识到不妙,当即准备下令突围。
然而这时,已经有部分党项人的军心,彻底崩裂。
再也无法挽救。
“咻咻咻咻——!”
数百支火箭铺天盖地射入谷内,紧接着,便是继升炮咆哮而出的轰鸣声!
轰!
轰!
轰!
这些经由呼延赞带来的火器第一次向党项人展示了它们的恐怖!
虽说受技术水平限制,这些火器充其量也就相当于明前期的火器水平,且产量并不高,但在这个时代,仍然是一种降维打击!
炮弹所落之地,轰然炸响,惨叫声不断响起,残肢飞溅而出。
望着这恐怖的一幕,到了极限的党项兵彻底承受不住了!
“逃啊!逃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顿时如火星溅在干柴上,片刻间,就在三万余党项军中点燃起溃逃的烈焰!
起初,逃命的人还只是小部分。
但就在这小部分人的带动下,由点及面,三万余党项军的军阵,顿时如同掉落在地的镜子般,刹那间碎裂开来。
这些时日,党项骑兵多数战马,均已用作裹腹,所剩大部分皆是步兵。
当步军阵型崩散之时,人数再多,也已成为待宰猪羊!
“天要亡我,天要忘我啊!”
李彝兴仰天长叹。
他万万没想到,眼看就要攻出山口了,赵德昭的援军却赶到了……
功亏一筹!
至此,他心里清楚,这高粱山很有可能就是他李彝兴的埋骨之地了。
即便重整残军,然敌军援军已至,且堵死了山口,又如何突围出去?
如今的高粱山,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囚笼。
将他的四万余大军,死死囚禁在山中!
就在他不远处的山头上,耶律沙正带着一众契丹将领驻足远望,见党项兵军阵如洪水般四处散开后,也幽幽道:
“李彝兴大势已去矣……”
“大王!”身后的赵光义再也忍不住了:“那赵德昭定是在虚张声势,若真有援军,何必堵死山口?不如趁此良机,突围出山,一举擒下赵德昭,此为不世之功啊!”
耶律沙闻言,神色颇有意动。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作为目睹了全程的耶律沙如何不知,赵光义所说确为正理。
然耶律斜轸却摇了摇头:“不妥。”
“有何不妥?!”
“虽不知为何敌军援军未至,但那八百具装骑兵却做不得假,想来敌军援军即使未至也不远矣,此事再起冲突非明智之举。”
“话虽如此,可你们却不了解我那侄子,一旦让其腾出手,他岂会轻易放我等离去?”赵光义面有怒色道。
“实在不行,便将你交出去,如何?”耶律斜轸似笑非笑。
他并不介意卖了赵光义,算是给赵德昭一个人情。
“你……”
“光明侯宽心便是。”不等赵光义出声,耶律沙便宽慰道:“我契丹人又岂会做出背刺盟友之举?”
接着,他顿了顿,面露忧色道:“不过光明侯所言甚是,如今敌为刀俎,我为鱼肉,若赵德昭当真不讲信誉,又该如何?”
起初,他以为赵德昭也无法全歼李彝兴的四万大军。
所以他才诈降赵德昭,欲使李彝兴为马前卒,待其与赵德昭展开大战后,他好趁机带人突围出山。
可谁知,这赵德昭竟等来了援军,死死的将山谷堵住了,这一下,耶律沙也有些无奈了。
突围吧?李彝兴是前车之鉴。
就峡谷那地形,他也并无把握,且如今尸山已经堵住了峡谷出口,纵使他有四万大军,也是无济于事。
更何况,这四万大军早已饥困多时,战力十不存一。
可若真就此受降,敌为刀俎,我为鱼肉,谁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如今进退两难,当真是愁煞了耶律沙。
耶律斜轸虽然不急,但也面露忧色。
虽然他受命与耶律贤,但也不想看到他契丹的好儿郎就此葬送于此。
“突围吧大王!誓死一搏也好过……”
“我愿为大王前去敌营,充当质客!”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赵光义和耶律斜轸对视一眼,彼此冷哼一声。
耶律沙陷入沉思,片刻后,终是叹了口气:“斜轸,你且去吧。”
说罢,他顿了顿,看向一员心腹:“你也随之一同。”
“喏!”
耶律斜轸翻身上马,扛起一面大纛,上书“大辽行营副都指挥使耶律斜轸”一行大字,带着耶律沙的心腹,便呼啸而去。
不多时,守在谷口的赵德昭便看到耶律斜轸纵马而来,便抬手拦下了正欲张弓搭箭的呼延赞。
“放他过来。”
耶律斜轸近前,在马上一抱拳,朗声道:“我乃大辽行营副都指挥使耶律斜轸,见过宋太子殿下。”
“耶律将军不必多礼,所来何事?”两人都当作是头一次见到对方。
“太子殿下不放我过去说话?”耶律斜轸咧嘴一笑。
赵德昭挥了挥手,耶律斜轸二人翻身下马,爬过尸山,刚一落地就有四名亲兵上前,刀架在其脖子上,反剪了他们的双手。
耶律斜轸也不反抗,面色如常道:
“我来是奉耶律沙将军之命,与宋太子议和……”
“好说好说。”赵德昭笑眯眯道:“然若议和,需有诚意才是,不知尔等诚意何在?”
听闻这话,耶律斜轸倒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耶律沙的心腹忍不住暗骂一声。
“娘的,这宋太子果真是个反复小人,先前议和答应的痛快,如今却好似忘了这回事。”
“不知宋太子想要什么诚意。”耶律斜轸道。
“就以党项人的四万人头如何?”赵德昭咧嘴笑道。
耶律斜轸沉默片刻,看向那耶律沙的心腹,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好!便依殿下所言!”
“爽快!”赵德昭抚掌赞道,随即看向耶律沙的心腹:“便由这位使者回营告知耶律沙,待其诚意送至,孤定会放尔等出山!”
“你此言当真?”那心腹忍不住道。
“那是自然。”
赵德昭笑眯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