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前往河西,直到这一夜,赵德昭才难得的睡了个安稳觉。
再次醒来,已是次日午后。
窗外的鸟鸣声清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外面竹影婆娑,一派安详。
他也没有丝毫要起来的意思,连续奔波操劳了几个月,心情难得的放松下来,干脆就这么懒洋洋地躺着,除了有些热以外,十分舒适。
干脆脚一蹬,被子被瞪掉,倒也算清爽。
差点又要睡过去,便听到了屋门被推开的‘咯吱’声。
“来的正好,替我打盆水来。”他以为是符氏进来了。
“啊!!”
“嗯?”
转头看去,只见周女英正满脸通红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一套衣裳。
“你,你,你这个登徒子!!”周女英将衣裳往赵德昭床上一丢,红着俏脸就跑了出去。
符氏紧接着推门而入,碎步上前,为赵德昭服侍起穿衣来,神情却似乎有些不自然。
“她怎么进来了?”
“娥皇姐姐让她来的。”符氏咬了咬红唇。
赵德昭不禁莞尔笑了笑,顿时也是明白了周娥皇的想法。
昨夜颠龙倒凤,她又岂会不知赵德昭是不着寸缕入睡的?
“对了,殿下,吕端今日数次派人来请殿下,只是见殿下宿睡未起不好打扰,便吩咐奴家待殿下醒来后,第一时间禀报殿下。”
双手环着赵德昭的腰,将玉带系好,符氏却忍不住将头贴在了赵德昭的胸膛。
“殿下…还有一件事,奴家……”她支支吾吾的,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毕竟,她的身份只是一介奴婢罢了。
赵德昭也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日后若有机会,孤会解了你的奴籍。”
“谢,谢殿下。”符氏略有些失望的垂下头。
……
洛阳城外的一处丘陵田地里,聚集了太多人的注意力。
因为吕端的占城稻实验,已然来到了尾声。
远远望去,一片金灿灿的波浪随风摇曳在田地中,稻穗沉甸甸的向下垂着,金黄色的、饱满的谷粒紧密的排列在穗上,甚至连秆子都压弯了不少。
“殿下来了。”
“参见太子。”
围在田地周围的禁军让开一条路,皮肤晒得黝黑的吕端带着几个司农寺的官吏们,连忙迎了上来。
“哈哈,看来孤来的正是时候!”
看着地里那金黄的稻浪,赵德昭也不禁开怀大笑。
这是一场丰收!
很难想象,在去岁大旱时种下的占城稻,长势居然还会如此之好!
“吕兄,你晒黑了不少啊,倒是辛苦你了,本来好好的一个白面小生,这下回了汴京,怕是让家里人认不出来咯……”赵德昭打趣道。
吕端认真的摇了摇头,拱手道:“此为利万民之举,自当义不容辞。”
他还是这个性子,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的。
赵德昭自觉无趣,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收割吧。”
随着赵德昭的授意,早已准备好的洛阳农人们带着好奇与谨慎,走入稻田,按照司农寺传授的方法,开始收割稻田。
收割的方法,其实和普通水稻区别不大。
农夫们手持镰刀,弯下腰,将占城稻从根部的位置割断,而后将割下的稻秆捆成小束,运到提前准备好的打谷场。
晒干后,才能方便后续的脱粒。
一束,两束,三束……
随着打谷场里捆好的占城稻越来越多,那稻粒在阳光下泛出的金黄色,使得许多人都微微眯起了眼睛,神情有所动容。
“看样子,这亩产,恐怕和普通水稻应该也相差无几了……”
“不,要我看,这亩产怕是要远胜普通水稻,诸位莫忘了,这块地……可不是什么沃土!去岁大旱,吕公为了验证占城稻的耐旱性,可并未浇太多的水啊。”
“嘶,贫瘠缺水尚可如此丰收,这要是换作江淮地区,啧啧啧,不敢想,不敢想啊……”
“这东西搭配粟米,真能一年两熟?”
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些司农寺的官员和被放进来的部分洛阳农户们,皆是好奇又兴奋的看着一束束堆积在晒场上的稻秆。
赵德昭也没有闲着,早在第一时间,他就在吕端的陪同下,上前检查起作物来。
历史上,占城稻是北宋中期才渐渐传入中原的,直到南宋时期,才开始大面积的种植。
他引入的时间尚早,也不知会不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
“殿下,其实严格来说,这占城稻的试种,已经是第三轮了。”
吕端的话,让赵德昭微微有些诧异:“第三轮?”
“对。”吕端道:“第一轮是在汴京,是殿下最早从荆南回来时带回来的,由科院的农人试种培育。”
“第二轮则是在洛阳,也就是殿下刚来洛阳时命臣种下的,三个月前,也就是殿下还在府州时,已经收割了。”
“只不过那一次的亩产,有些差强人意。”
“这是为何?”赵德昭眉梢一挑。
“良种不足。”吕端道:“不过好在经过两轮试种,科院的农人以穗选法选出了一批良种,所以才有了这第三轮。”
闻言,赵德昭顿感诧异和感概。
他倒也没想到,古代的时候,先贤们竟然已经掌握了粗浅的育种和选种的技术。
不过这才第三轮试种,标本不足,想来占城稻若想达到历史上巅峰的那种产量,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在此之前,也勉强够用了。
毕竟现在的大宋人口,充其量也才六七百万而已。
“快!”
“立刻计算产量,选出一些脱粒,烹饪出来。”
打谷场上,这亩地的占城稻已经彻底收割完全,从汴京科院来的几个农业匠人连忙上前,指挥起来。
农人们开始将收割好的稻秆,进行统一的归纳称量。
由于还未晒干,所以无法直接称量脱粒,只能带着稻秆直接称量,从侧面算出稻粒的大概重量。
一束束的稻秆先后被称重。
司农寺的官员也开始下场,进行记筹、核算、统计。
“这一束,重三十五斤!”
一名农人高声报数,旁边的官员迅速记录。
“这一束,重四十二斤!”
“三十九斤……”
一道道喊声不断响起,晒场上的气氛也愈发热烈。
虽说这些占城稻还未曾经过晒干、脱粒的程序处理,但在场的司农寺官员以及科院的农匠,也不是第一次和占城稻打交道了。
他们很容易就能估算出,亩产的大致范围。
可越算,他们越是心惊与激动!
司农寺的主官亲自耐着算盘,又与几名下官反复核对了几遍,片刻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快步走到赵德昭和吕端面前。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想尽可能的避免因为兴奋和震撼导致声调变形。
但一开口,他就发现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殿,殿下,算……算出来了!”
“经过臣反复核算,此田亩产……亩产……”
他再次深呼吸,顿了顿,才缓缓道:“亩产预估……约二石七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