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来,似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呜——!”
悠长的号角声划破天空。
李彝兴也反应过来了,仓促之下,连忙擂鼓迎敌。
然而这个时候,他的大营中早已乱做了一锅粥,搬粮的搬粮,找甲胄的找甲胄,逃跑的逃跑,军令根本无法得到有效传达。
赵德昭猛地拔出令旗,手臂高高举起。
“擂鼓!冲杀!”
“咚!”
“咚!”
“咚!”
八百具装骑兵,像一支蓄势已久的箭,在瞬间被射了出去。
马蹄声应和着战鼓,赵德昭任风掠过耳边,听到了前方敌将拼命的嘶吼声。
“守住!守住!退者斩!!”
高粱山山口,一千党项兵正列阵以待,大旗上写着‘夏行营第三指挥使往利突河。’
又是一个无名之辈。
奔到敌军两箭之地,赵德昭开始变换阵型。
骑兵破阵,讲究集中精锐,凿穿阵型,分割围杀,故而,他接连下令。
“呼延赞!荆嗣!你们各率两百骑,分左右翼,呈钳形包抄!”
“喏!”
“传告刘囊、折巳,带足剩余残兵、民夫,守住山口,摇旗呐喊,做援军状!”
“喏!”
“余下兵马,列锥形阵,随孤冲杀!”
“喏!”
看着这八百具装骑兵朝己方猛攻而来,党项兵的阵型明显慌乱了起来。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甲胄,就是降维打击!
一座寻常没有守军的县城,三五个重甲步兵便能来回杀穿,更何况眼下是八百个人马皆着重甲的具装骑兵?
堪称人形坦克!
这也是为何赵德昭心心念念,要重建静塞铁骑的缘故。
此时,荆嗣率领的左翼骑兵杀至敌军阵前,箭矢如雨点般射去,诸多党项兵纷纷倒地,惨叫声接连响起。
敌将往利突河摇旗呐喊,亲自出阵,斩杀了两名逃窜的士兵,之后,督战队压上,才勉强稳住阵脚。
而荆嗣和呼延赞二人也迂回就位,不再射箭,而是直冲敌军侧翼。
眼看左右两翼逼近,敌军阵型已乱,赵德昭高举长枪:
“丰、麟二州已破,李光睿被生擒,刘继业投降,尔等还要负隅顽抗不成!!”
“若有不降者,杀无赦!”
战马长嘶,前蹄扬起。
赵德昭一马当先,亲率剩下的四百亲军,直冲敌军阵中的薄弱处。
奔进一箭之距时,赵德昭低下头,以兜鍪挡住敌军的流箭。
兜鍪劈啪作响,箭矢弹开,余者也被重状甲胄挡住。
很快,马蹄掠过敌军尸体,长枪翻飞,挑起一名敌军箭手,重重砸在地上。
“啊——!”
惨叫声中,敌军的呼喊声也随之传来。
“将军,投了吧!敌军的援军都已经到了,何必再为拓跋氏卖命……”
赵德昭闻言,猛然喝道:“降者不杀!”
可往利突河却反手一刀,将劝降他的牙兵砍翻。
“言降者斩!”
“不许退!若突围不出高粱山,我等如何回家?!”
“敌无援军,是为乱我军心!莫要上了敌贼奸计!”
“欲回家者,随我死战突围!”
这往利突河竟有几分刚强,一通大喝鼓舞士气,接着还带头唱起党项的歌来。
“嗷呜——嗬!嗬!嚓啦,嚓啦,铁刃磨。咕隆,咕隆,马蹄落。呼哈呼哈风卷戈。哒哒,哒哒,踏山河。嚯哟!嚯哟……”
“我去你娘的!”
“噗!”
赵德昭纵马前冲,踩在马镫上站起身来,掂量起手中长枪,瞄准方向后,猛地将长枪掷出!
咻——!
如箭矢般破空而去的长枪,越过整整两排敌军及盾牌,直接将枪尖送入往利突河的喉咙。
“嗬嗬……死战不退……回……”
往利突河捂着喉咙,血液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来,怎么也堵不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拧身,看向南方。
“家……”
南方没有他的家,赵德昭只看到在高粱山内,密密麻麻的党项兵。
李彝兴还在拼命嘶吼着,令旗摇曳。
“集结!集结!!”
“突围!突围!!”
“往里突河已死!凡有仗兵着甲者,皆杀!!”
赵德昭一声暴喝,这镇守在山口的千余党项先锋军顿时乱作一团。
“噼里啪啦——!”
兵器掉落和甲胄脱落的声音响了一地。
但更多的党项兵还是朝着两面的高山、亦或是后方的大营逃去。
“传告折巳!如有逃出山谷者,皆斩!!”
“呜——!”
尖锐的鸣金声,似要将人的耳朵划破。
“其余逃往山中者暂且不追。”
赵德昭迅速下令,喝道:“清理残敌,将降者赶至谷外,令折巳、刘囊安顿处置!不许乱!”
“喏!”
折巳已经带了数百民夫冲进山谷,将这些丢了武器脱了甲胄的降兵押解到高粱山山口之外,捆绑束缚。
而高粱山内,那些溃逃的兵士冲入大营,使得李彝兴脸色铁青。
好不容易整好的军阵顿时被冲的七零八碎。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高声下令:“凡有退者,皆是敌军,斩之!”
“嘭!”
随着战鼓声擂动。
这些好不容易逃回到山谷中的前锋军,却没能逃过自己人的屠刀!
恐惧开始在党项大营中蔓延,逃兵们拼命推搡,冲撞,甚至开始挥刀乱砍,全然不顾砍到的究竟是谁。
他们此时已经近乎失去了理智,只想着逃离这里,逃离战场,逃的远远的。
然而更多的逃兵,还是被李彝兴的大军砍死,还有的被战马活生生踩踏至死。
“啊!啊!”
赵德昭仿佛能听到那骨骼破碎的声音。
层层叠叠,如人间炼狱。
终于,降兵被悉数赶至谷外,赵德昭调整好阵型,大喝道:“盾牌手在前,长枪在后,给我堵住高粱山!!”
准备多时的呼延赞大喝道:“堵山!”
盾牌、长枪开始缓缓移动,推着地上的尸体,一点点向前。
“殿下!推不动了!”
终于,前方的尸体被越堆越厚,似乎垒了半人高,都堵在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高粱山山口峡谷处。
足足有十二排枪盾手身披重甲,挡在谷口。
与此同时,李彝兴也杀光了这些逃兵。